这事搁哪儿都够呛。
一个首相，上台还不到两年，内阁里的人亲自登门，敲开唐宁街10号的大门，跟他说：你琢磨琢磨退出的事吧。
关键来的不是反对党，是自家人。
外交大臣库珀、内政大臣马哈茂德、副首相兼司法大臣拉米、国防大臣希利，几个一起打天下的人聚在一块儿，谈的是"负责任、有尊严、有序地"对未来作出安排。
说得多好听，翻译过来就是：你自己走人吧，别搞得太难看。
基尔·斯塔默站在风眼里，估计有点狼狈。

2024年7月，工党历史性大胜，那阵子的氛围真有点解放区欢欣鼓舞的意思。
保守党主政14年，把英国折腾得够呛，脱欧、新冠、特拉斯的迷你预算案、约翰逊的聚会门……可把英国人给憋坏了。
斯塔默顶着一副"靠谱成年人"的面孔进了唐宁街，选民给了他五年委托，意思很明白：去把这个国家修一修。
可惜底子很薄。
33.7%的得票率，放在历届多数党政府里是倒数第一。舆观公司当时有个调查，投给工党的人里面，近半数只是想把保守党赶下台，真心认同斯塔默这个人的，只有1%。
1%。
所以这趟大胜，其实脆得很，一碰就碎。

斯塔默此后的日子，用一个词形容最贴切：踩雷。
经济没起来，通胀按下去又弹回来，今年7月家庭能源账单还要再涨至少10%，非法移民问题还在，国民医疗服务体系依旧是个无底洞。
去年英国GDP增幅1.3%，今年预计0.8%，往下走。
财政大臣里夫斯搞了套大刀阔斧的削减方案，砍冬季燃料补贴，砍残障人士和退休人员的补助，变相加税，变相加企业负担，结果两头不讨好，127名工党议员联名发难。
然后斯塔默顶不住，把这套方案大半推翻了。
保守党统计，工党政府至今已经在24项政策上实现转向，其中18项是被反对党施压出来的。
14到16次政策大转弯，媒体细数了一遍，触目惊心。

施政乏力这件事，杀伤力本来就大，偏偏又撞上了曼德尔森这颗雷。
工党元老曼德尔森为斯塔默赢下2024年大选立了汗马功劳，斯塔默投桃报李，2025年2月把他任命为驻美大使，这是1977年以来第一位政治任命的英国外交官，本来就够特殊了。
没多久，美国司法部公布爱泼斯坦案卷宗，曼德尔森的名字赫然在列，收了对方的转账，2009年担任商务大臣期间，还向其透露了英国政府的敏感财务信息。
斯塔默解了职，道了歉，说自己被骗了。
然后《卫报》在4月16日又爆了一料：
曼德尔森在就任前没通过安全审查机构的涉密审查，但外交部把审查结果给推翻了，让他顺利上了岗。
斯塔默说自己到4月14日才知道这件事，是外交部没告知他，随即将外交部常务次官罗宾斯解职。结果罗宾斯到议会作证，说自己在任命过程中，感受到来自首相府的"压力"。
瞧这两套说法，根本就对不上。
所以各反对党发动议会动议，要求调查斯塔默是否误导了议会。
工党向本党议员发出三线鞭令，还请出了前首相布朗出来做工作，最终335票对223票，惊险压下动议。
可工党阵营里有14名议员，宁肯受党纪处分也投了赞成票，53人干脆缺席投票。
数字背后，党内离心已经相当明显了。

5月7日的地方选举，把这一切推到了台面上。
英格兰、苏格兰、威尔士同步改选，工党要守住2557个英格兰地方议席、3个市长席位以及威尔士的执政权。
结果，工党在英格兰失去1400多个议席，27年来首次丢掉威尔士地方政府控制权，威尔士首席大臣摩根连自己的议席都没保住，3个市长席位两个让给了绿党。
英国改革党狂揽超过1400个议席，攻入多个工党传统铁票区，成了这场选举最耀眼的主角。
工党赫尔城地区负责人达伦·黑尔说得直白："首相不再能领导我们竞逐下次大选，这是共识。"
这句话从自己人嘴里说出来，比任何反对党的攻击都更具杀伤力。

现在工党摆在眼前的困境，是想换人却找不着人。
伯纳姆这个"北境之王"人气最旺，可早就离开议会去主政大曼彻斯特了，今年初想回来参加补选，被工党全国执行委员会直接挡了。
但这场风波里，更值得说的其实是另一件事：
工党和保守党这两个老牌大党，正在共同面对一个更深的困境。
5个政党得票率都在16%到26%之间，两大党合计只占三分之一。这些年5到7党混战的格局，正在把百年两党制一点一点磨碎。
牛津大学纳菲尔德学院的格林教授说，我们可能已经站在一个临界点上，选民正以前所未有的规模拒绝传统两党，未来可能也不会再回头支持它们。
绿党党首波兰斯基说得更利落：
"两党制不是正在死去，而是已经入土为安、成为历史了。"

斯塔默5月11日出来表态："地方选举结果令人痛心，我愿承担责任，但不会一走了之让国家陷入混乱。"
他说他领导工党赢得了2024年大选，那是"改变国家的五年委托"。
瞧瞧，还念叨着五年委托呢。
距他上台还不到两年，委托已经快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