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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汧阳郡有座张女郎庙,庙里供着一尊不知道哪朝哪代的女神像,香火不旺,但怪事不少

唐朝汧阳郡有座张女郎庙,庙里供着一尊不知道哪朝哪代的女神像,香火不旺,但怪事不少。最怪的,是神像脚下那双草鞋。

韦生是在一个百无聊赖的午后走进那座庙的。

他在汧阳郡做小买卖,那天生意不好,一个人瞎转悠,转到了城西的张女郎庙。庙不大,院子里的草比膝盖还高,香炉里连灰都没有,一看就是没人打理的样子。

他本来转身要走,余光忽然扫到了神像。

那尊女郎像已经很旧了,彩漆剥落,面目模糊,可她的脚下却放着一双崭新的草鞋。草鞋编得极精巧,用的不是普通的稻草,而是一种雪白的、柔软的细草,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鞋面上还缀着几颗米粒大小的珠子,在昏暗的殿里隐隐发光。

韦生蹲下来,拿起一只草鞋翻来覆去地看。

“好东西,”他自言自语,“这草编的手艺,城里最好的匠人也做不出来。”

他又看了看神像那张模糊的脸,心想:这庙都破成这样了,供在这儿的鞋也没人管,与其让老鼠啃了,不如我带回去。

他把那双草鞋揣进怀里,大步走出了庙门。

当天晚上,韦生把草鞋放在床头,倒头就睡。

半夜,他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了。

那声音很轻,像有什么东西在地面上蹭。韦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借着窗外的月光一看——

床头那双草鞋不见了。

他一骨碌爬起来,四下寻找。

门是关着的。

韦生打开门,月光洒进院子。他看见那双草鞋整整齐齐地并排摆在院子正中央,鞋尖朝着院墙的方向。

“怪了,”他挠挠头,“难道是梦游拿出去的?”

他把草鞋拿回来,重新放在床头,还特意压在了自己的外衣下面,然后继续睡。

第二天一早,草鞋又不见了。

他跑出去一看,这回草鞋不在院子里,而是在屋顶上。两只鞋并排摆在屋脊上,鞋尖朝着东边,像是两个人在并肩坐着看日出。

韦生搬来梯子,爬上屋顶,把草鞋取了回来。

他这回留了个心眼。他把草鞋放进一个木匣子里,用绳子捆好,放在柜子顶上。然后他没有睡觉,而是搬了把椅子,坐在屋里,盯着那个柜子。

三更时分,木匣子里传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磨牙。紧接着,绳子松了,匣盖自己弹开了。

韦生的眼睛瞪得溜圆。

那双草鞋从匣子里飘了出来——不是被风吹的,是它们自己在走。鞋底离开匣子,悬在半空中,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朝门口移动。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草鞋上镀了一层银色的光。

韦生没有动,他倒要看看这东西到底要去哪。

门闩自己打开了。两双草鞋飘出门外,顺着台阶飘下院子,然后停在院中央。它们一动不动地待了一会儿,就在韦生以为结束了的时候——草鞋开始变化。

鞋面上的那几颗珠子忽然亮了起来,像点燃了四盏小灯。白光越来越盛,把整个院子照得如同白昼。草鞋的鞋帮开始膨胀、延伸,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挣脱出来。

韦生用手挡住眼睛,从指缝里看。

白光中,那两只草鞋的形状一点一点地变了——鞋尖变成了鸟喙,鞋帮变成了翅膀,鞋底变成了鸟爪。白色的细草一根一根地竖起,又一根一根地展开,变成了羽毛。

片刻之后,白光散去。

两只白鸟站在院中。

它们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身形比鸽子略大,脖颈修长,眼睛像两颗黑宝石。它们抖了抖翅膀,发出清脆的“咕咕”声,然后双双展翅,飞上了屋檐。

韦生站在门口,嘴巴大张,半天合不拢。

两只白鸟在屋檐上并肩而立,歪着头看他,像是在说:“你不该把我们捡回来。”

韦生想追,可它们已经振翅飞起,掠过屋顶,消失在月色之中。

第二天,韦生去了张女郎庙。

神像脚下,那双草鞋静静地摆在那里,和第一次见到时一模一样。雪白的草,精巧的编织,米粒大的珠子,一样不少。他伸手摸了摸——是凉的,没有温度,就是一双普普通通的草鞋。

他跪在神像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女郎在上,小人无知,不该擅取庙中之物。”

他起身时,发现神像的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再细看,又什么都没有了。

韦生后来再也没去动那双草鞋。可逢人便讲那夜的奇遇。有人不信,说他是做了个梦。他也不争辩,只是笑笑。

很多年以后,张女郎庙彻底塌了。

神像碎了,香炉倒了,院子里长满了比人还高的草。可据说,那双草鞋还在——在废墟的某个角落里,静静地摆着,风吹不走,雨淋不烂。

偶尔有晚归的人路过那片废墟,会看见两团白色的光影从瓦砾中升起,在月光下盘旋几圈,然后落回原处。

有人说那是白鸟。

有人说那是草鞋。

只有韦生知道,它们本来就是同一样东西——

只在夜里活过来的东西。

有人问韦生:“那双草鞋到底是什么来历?”

韦生想了想,说:“大概是那个女郎的魂吧。她困在神像里太久了,就把自己编成了草鞋。白天一动不动,让人以为她只是一双鞋;夜里她变成鸟,飞出去看看天。”

“可她为什么又回来了?”

韦生沉默了很久。

“因为总有人把她捡回家,”他说,“可没有一个人,夜里不睡觉,陪她飞。”

(改编自《宣室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