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男人，攥着拳头发誓要灭掉杀父仇人，结果三十年后，他却跑去给那个仇人的儿子当手下。
更绝的是——仇人的儿子拉着他的手，指着几个小孩说："哥，这也是你们夏侯家的外甥啊。"
这一刻，这个男人三十年的仇恨，当场碎了一地。

公元219年，定军山。

蜀汉老将黄忠一刀落下，曹魏征西将军夏侯渊，人头落地。

彼时，夏侯渊的二儿子夏侯霸正在后方。噩耗传来，他跪倒在地，捶地痛哭，当场立誓：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夏侯霸你可能不熟悉，但他爹夏侯渊，整个三国武将圈都知道。这人是曹操的铁杆嫡系，年轻时曾替曹操顶罪坐牢，深得曹操信任。打仗又快又猛，出名的千里奔袭、闪电突击，是曹魏西线的定海神针。

就是这么一个顶天立地的老爹，被黄忠一刀送走了。

夏侯霸从此把报仇刻进了骨子里。他主动请缨去西线打仗，专门盯着蜀汉的方向，一打就是二十多年。《资治通鉴》里记载，他屯兵陇西，"常切齿有报仇之志"——咬牙切齿，四个字，把这个男人烧了三十年的恨，写得明明白白。

但命运这东西，从来不按剧本走。

公元249年正月，一声巨响炸碎了整个曹魏朝廷。

司马懿趁曹爽出城祭祖，突然发动政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封锁洛阳，逼曹爽交出兵权。曹爽以为认罪能保命，乖乖就范。结果司马懿根本不讲武德，直接把曹爽连同三族，夷灭殆尽。

史称"高平陵之变"。

夏侯霸听到这个消息，脸色当场白了。

为什么？因为他是曹爽的铁杆心腹，是曹氏宗亲一派的自己人。司马懿刚下手，前线的顶头上司夏侯玄就被一道圣旨调回朝廷——说是调任，实则夺权。

夏侯霸跑去劝夏侯玄：跑吧，跟我一起跑，留下来就是死。

夏侯玄摇摇头，说自己家眷都在洛阳，没法跑。

夏侯霸咬咬牙，一个人跑了。

事实证明他跑对了。夏侯玄后来被抄家灭族。

但夏侯霸没想到，他一路向西，前面等着他的，是他这辈子最不可能去的地方——蜀汉。

夏侯霸跑得太急，妻儿老小全没带出来，孤身一人闯进了阴平的深山老林。

那条路，正是后来邓艾偷渡灭蜀走的那条绝路。荒无人烟，山路崎岖，夏侯霸在里面转来转去，彻底迷路了。

粮食吃完了，马也杀了充饥，脚走破了还是找不到出路。

一个曾经纵横沙场的将军，就这么蜷缩在无名山谷里，饥寒交迫。

幸好蜀汉这边接到了消息——魏国来人了，是夏侯渊的儿子。刘禅二话不说，立刻派人进山接应。

就这样，夏侯霸被人从绝境里拽了出来，一路护送进了成都。

此刻的他，又狼狈、又惶惑、又羞耻。曾经立誓要踏平蜀汉的人，如今却要靠蜀汉活命。这个坎，怎么迈过去？

成都，蜀汉皇宫。

刘禅亲自接见了夏侯霸。

大殿上文武百官齐聚，所有人都看着这个来自敌国的降将。气氛，微妙得可以拧出水来。

刘禅没让场面冷下去。他走上前，开口第一句话就是：

"卿父自遇害于行间耳，非我先人之手刃也。"

你的父亲，是在乱军之中不幸战死，并不是我父亲亲手杀的。

这话乍一听像在狡辩——史书里明明白白写着，夏侯渊死于黄忠之手。

但刘禅这么说，有他的用意。黄忠是蜀汉功臣，刘禅不可能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说"对，我们杀了你爹，对不住啊。"但他也不想让夏侯霸一辈子带着这个心结。于是这句话，等于给双方都留了台阶：那是战场上的事，不是我们之间的仇。

说完，夏侯霸沉默着没有接话。

刘禅也不急。他转身，叫来几个小孩，指着他们，对夏侯霸说：

"此夏侯氏之甥也。"

这也是夏侯家的外甥。

夏侯霸愣住了。

这话，说的是这么一段渊源——五十年前，夏侯霸的堂妹，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出门打柴，在路上被张飞遇见，直接抢回去做了夫人。张飞和夏侯氏后来生了两个女儿，这两个女儿先后都嫁给了刘禅，成为蜀汉皇后。

所以，刘禅的儿子，血脉里流着夏侯家的血。

按辈份算，刘禅得叫夏侯霸一声"舅父"。

这两句话加在一起，等于刘禅当着满朝文武明确表态：夏侯霸不是降将，是自家亲戚，是国舅爷。谁敢非议？

夏侯霸三十年的仇恨，就在这一刻，松动了。

刘禅随即封他为车骑将军——这是仅次于大将军和骠骑将军的高级军衔，比他在魏国的右将军还要高。

夏侯霸后来跟着姜维多次北伐，打得相当卖力。有意思的是，他还曾提醒姜维：你要小心钟会和邓艾这两个人，此二人将来必是蜀汉心腹大患。

姜维没当回事，笑道：这俩小子算什么？

结果后来，正是这两个人，联手终结了蜀汉。

而那个曾经发誓灭蜀的夏侯霸，却在蜀汉的土地上，为蜀汉战斗到了生命最后一刻。

【主要信源】
《三国志·夏侯霸传》注引《魏略》，陈寿著，裴松之注，西晋/南朝宋
《资治通鉴》卷第七十五，司马光，北宋1084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