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境转乾坤二则》

夫世间迷者，如执镜观心，常为外物所困。贤者谓之：“境由心造，物我相生。”观二子之悟，可知其理也。

一 金泥之辩

昔有一士，负书行脚，路遇高僧于松下。士揖而问曰：“世谓金贵泥贱，某惑之久矣——若予一粒金与一抔泥，孰为善？”僧拈须笑指道旁枯荄曰：“若尔为种，当择何者？”士愕然良久，见朽木间新生嫩芽，破土而出，恍然有悟。

《庄子·列御寇》尝言：“朱泙漫学屠龙于支离益，单千金之家，三年技成而无所用其巧。”夫屠龙之术，绝学也，奈何世无龙可戮？此金之喻也！昔范蠡三聚三散，富贵如云烟，栖于五湖，方知烂泥滋荷，浊水养鳞。故云谷禅师示袁了凡曰：“命由我作，福自己求”——了凡初号学海，为孔先生算定半生郁郁，自遇云谷，幡然改号，积善改命，竟得寿逾七旬，子登进士。可见种子破岩之力，远胜金玉之华！（金镶玉带压雕鞍，换作蓑衣钓碧滩。莫笑泥途污步履，荷花尽向此中看。）

二 湖杯之喻

又一弟子，终日怨天尤人，其师愀然不乐。一日，师令购盐归，撮少许置杯中，命饮之。弟子啜而蹙眉：“咸极矣！”师携至湖边，尽撒余盐于万顷碧波，掬水令尝。弟子饮而笑曰：“甘若醴泉！”师叹曰：“人世诸苦，犹此盐耳。汝宁为杯，抑为湖乎？”弟子稽首泣下。

贤哉斯言！昔东坡陷乌台诗案，缧绁之中，犹自笑谑“呵呵”；谪居黄州，垦东坡以自给，夜半摘菜煮汤，谓“虽肉不能及也”。且观《庄子·人间世》，木匠匠石见巨栎树蔽牛千乘，弟子惑问何不伐之？石曰：“散木也，以为舟则沉，以为棺椁则速腐，以为器则速毁。”既而叹曰：“此果不材之木，以至其大矣！”此即湖畔之湖也——心量如海，痛楚自淡。

（结语）

盖观二者，一则言因时易势，一则言拓心容物。袁了凡舍医从儒，东坡醉卧荒江，庄周论木说雁，皆是转念之妙用。故《了凡四训》有言：“凡祈天立命，都要从无思无虑处感格”。但使胸襟开处，苦水变醴泉；识见通时，烂泥胜紫金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