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八岁的那一巴掌》中篇小说 - 第二章 团聚的喜悦
第二天一早，朵朵果然要看大公鸡。
我把院子门打开，领着她去后院。公鸡扑棱着翅膀跑，朵朵在后面追，笑得咯咯响。我站在旁边看着，心里也跟着乐。
"慢点跑，别摔着！"
朵朵哪里肯听，追得满头大汗。最后是儿子出来把朵朵抱走了，说天冷别着凉。朵朵不肯，闹着还要玩，儿子就把她架在脖子上，朵朵这才消停。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建国小时候，也是这样骑在我脖子上。那时候家里穷，但我总舍得花钱给他买糖吃。老伴说我惯孩子，我说她不懂，儿子是咱家的根。
朵朵要吃糖葫芦，村里没有卖的。儿子说我去镇上买，我说不用，我翻出柜子里一罐子麦芽糖，那是老伴走之前熬的，我舍不得吃。拿筷子挑了一点给朵朵，朵朵尝了一口，皱起眉头。
"不好吃，我要草莓味的。"
儿子在旁边打圆场："这孩子，被她妈惯坏了。"
女儿这时候也起床了，从屋里出来伸了个懒腰，看见我站在院子里，叫了一声："爸，你怎么起这么早？进屋坐会儿，外面冷。"
我说不冷，在院子里习惯了。女儿就进屋去了。
早饭是儿媳做的，清粥小菜，我吃了两碗。吃饭的时候，朵朵闹着要看动画片，女婿就把手机给她，朵朵蹲在桌子底下看得入迷，也不吃饭了。
"朵朵，吃饭！"儿媳喊了一声。
朵朵头也不抬。
我正想劝两句，朵朵突然从桌子底下钻出来，把手机举到儿媳面前："妈妈妈妈，你看这个！"
是手机里的短视频，一个小孩在跳舞，朵朵跟着学，扭来扭去的。儿媳笑了，一家人跟着笑，我也跟着笑。
这一刻，我觉得真好。
儿子吃完饭在院子里接电话，声音时大时小，好像在跟人吵什么。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什么，公司的事。儿媳从屋里出来，给儿子递了杯热水，儿子接过喝了一口，两口子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我知道他们在为房子的事发愁，但我不问。问了也没用，我没钱，说什么都是空话。
中午，女儿带朵朵去村头小卖部买零食，回来时朵朵手里攥着一袋薯片，咯吱咯吱吃着。女儿给我也买了一袋，说爸你尝尝，现在的薯片可好吃了。
我拆开袋子，捏了一片放进嘴里，咸的，硬邦邦的，嚼不动。我说好吃，女儿笑了。
儿子吃完饭就进屋去了，说要处理点公务。女婿也是电话不断，在院子里踱来踱去。儿媳在厨房收拾碗筷，我在旁边帮忙擦桌子，她没拦我，但也没跟我说话。
电视开着，朵朵在沙发上睡着了，女婿的妈来电话了，说是让朵朵接电话。儿媳叫醒朵朵，朵朵迷迷糊糊的，对着手机喊了声奶奶。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朵朵嗯嗯啊啊应着，一会儿就精神了，叽叽喳喳讲起话来。
儿媳在旁边站着听，脸上带着笑，但笑着笑着又看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下午的阳光很好，我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朵朵跑出来，也要晒太阳，我就把她抱到腿上坐着。朵朵靠在我怀里，暖暖的，轻飘飘的，像小时候的建国。
"外公，你年轻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我说我是乡村教师，教了四十年书。
朵朵问教什么，我说教语文，教数学，还教过音乐。朵朵又问那你打过学生吗，我笑了笑说没打过，学生都是村里孩子，下了课还得帮家里干活，哪舍得打。
朵朵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又问我有没有年轻照片。
我翻出柜子底下的相册，黑白的老照片，边角都泛黄了。朵朵翻着看，翻到我和老伴抱着建国的合影，指着问这是谁。
我说这是你爸小时候。
朵朵又问这是谁。我说是你奶奶。
朵朵说奶奶好漂亮。
我看着照片里老伴的脸，头发黑黑的，笑眯眯的，眼睛里有光。那时候我才三十出头，头发也黑着，站在她旁边，觉得这辈子有她就够了。
后来有了建国，又有了晓燕。老伴说咱们拉扯大两个孩子，这辈子就值了。
我没说话。我觉得值不值，要到老的时候才知道。
夕阳西下，院子里镀了一层金。朵朵在院子里追着鸡跑，儿媳站在门口喊她回来吃饭。儿子和女婿在院子里聊着什么，声音不大，我听不清。女儿在厨房帮忙，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响。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这一切。
这辈子吃再多苦，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