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丈夫志如长江水》

昔人云：“无才穷一时，无志穷一世。”又云：“虎瘦雄心在，人平志气存。”信哉斯言！余尝观古今志士之事，未尝不掩卷太息。志之于人，犹水之于舟，风之于翼，道之于行。虽有万钧之力，若无志向，亦不过行尸走肉耳。今述数事，以明其理。


汉有高祖刘邦者，沛丰邑中阳里人也，起于微末，年四十余尚无所成。好酒及色，不事生产，父刘太公常斥之曰：“汝不及汝兄，汝兄善治田产，汝何碌碌无为也！”然邦不以为意。一日，为亭长，送徒骊山，道多亡者，度比至皆亡之，至丰西泽中，遂解纵所送徒，徒中壮士愿从者十余人，匿于芒砀山泽间。后见秦始皇出巡，威仪赫赫，喟然叹曰：“嗟乎，大丈夫当如此也！”是语也，志在天下矣。乃招贤纳士，用萧何、曹参为相，韩信、彭越为将，历时七载，终竟帝业。邦尝戏谓太公曰：“今某业所就，孰与仲多？”其胸中之志，盖非寻常可量也。当是时，楚有项羽，少时见始皇渡浙江，亦言：“彼可取而代也。”然籍刚愎自用，恃其勇力，终败于垓下，自刎乌江。是故志虽大，无坚忍不拔之心，亦不足以成事。

夫少年胸怀大志者，亦不乏其人。东汉陈蕃，年十五，尝闲处一室，庭宇芜秽，父友薛勤见而问曰：“孺子何不洒埽以待宾客？”蕃慨然对曰：“大丈夫处世，当埽除天下，安事一室乎！”勤奇其志。及长，官至太傅，一生清正，卒以身殉国，终不负儿时之志。又班超，扶风平陵人，家贫，常为官佣书以供养，久劳苦，尝辍业投笔而叹曰：“大丈夫无它志略，犹当效傅介子、张骞立功异域，以取封侯，安能久事笔研间乎？”左右皆笑之，超曰：“小子安知壮士志哉！”其后果出使西域三十余载，平定五十余国，封定远侯，其志之坚，诚足法也。

又有太史慈，临终曰：“丈夫生世，当带三尺之剑，以升天子之阶。今所志未从，奈何而死乎！”其志虽未竟，然此言发于垂死之际，字字皆血，闻者无不感泣。文天祥陷于元狱，作《正气歌》曰：“时穷节乃见，一一垂丹青。”以浩然之气自勉，卒不屈而死。此皆志之所在，而节之所守也。

古人云：“贵守坚心不恃锐，功成在久不在速。”诚哉斯言！勾践以亡国之君，卧薪尝胆，二十年如一日，苦身焦思，终灭强吴。此恒志积功之效也。

是故大丈夫之志，应如大江万里，奔赴沧溟。虽途程漫漫，前路多艰，然百川归流，终有入海之时。譬若刘备，以贩履织席之微，怀匡济天下之志，三顾茅庐而得诸葛，辗转诸侯间数十年而不改其志，终成鼎足之势，此志之所成也，岂非可为天下法乎？

余谓人不可一日无志。夫“无志穷一世”，非独言贫富，亦谓精神之所困也。志存则神明不衰，志丧则虽生犹死。以史为鉴，可不勉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