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5年12月16日，82岁的武则天在洛阳上阳宫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但没人敢把她埋掉。就这么放着，整整放了五个月。直到706年5月，她的棺椁才被送进陕西乾陵入土为安。一千三百年前，既没有冰柜，也没有福尔马林。一个82岁老人的遗体，五个月不腐烂，他们到底怎么做到的？而更奇怪的是，为什么非得等五个月？

要搞清楚这件事，得先回到705年的那个正月。

那时候的武则天，已经不是那个叱咤风云的大周皇帝了。

就在这一年的正月二十二日，宰相张柬之联合一帮大臣，率领五百多名羽林军杀进皇宫。

她的两个男宠张易之、张昌宗被斩于廊檐之下，首级直接挂上了天津桥南示众。

紧接着，大军围住了武则天的寝殿。82岁的女皇从病榻上惊坐而起，厉声喝问：谁人作乱？

硬气归硬气，但大势已去。

四天后，她传位给儿子李显，自己被迁往上阳宫——说是安置，其实是软禁。

从那一天起，这个统治中国近半个世纪的女人，就在上阳宫的高墙深院里，独自等待死亡。

10个月后，她去世了。就这样走完了跌宕的一生。

问题来了：她死在洛阳，但她要合葬的乾陵，在陕西咸阳乾县的梁山上。

两地相距数百里。

古代没有高速公路，皇室灵柩出行，那是一套极其复杂的礼仪体系。先得确定谥号、发丧、通告天下，还要协调沿途各州迎送事宜，光是走程序就得耗掉大量时间。更何况，武则天这个人的身份，实在太难处理。

她既是大周的皇帝，又是大唐的皇后。

李显刚刚恢复唐朝，正在大力"去周化"，要把武则天那段历史从记忆里抹掉，仿佛从来没发生过一样。那现在她死了，用皇帝的规格下葬？还是皇后的规格？用什么名号？礼仪怎么定？

这不是小事，搞不好就是政治问题。

好在武则天自己的遗诏解决了这个麻烦。她留下遗言：去掉帝号，称"则天大圣皇后"，与高宗李治合葬于乾陵。

主动降格，以皇后身份入土。

这一手，妙。

但就算名分确定了，遗体照样得在洛阳停放，等着一切准备就绪再启程。

那么问题来了——五个月，遗体怎么保存？

别以为古人没办法。他们早就总结出了一套成熟的防腐技术。

第一步，浴尸。宫人会对遗体进行彻底清洁，指甲缝里都不放过，尽可能杀灭细菌。

第二步，冰鉴降温。冬天还好，洛阳气温低，但进入春天就麻烦了，宫中会大量备冰，让遗体长期处于低温环境。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丹砂与香药。水银、朱砂这类物质，古人早就发现有强烈的防腐效果。秦始皇陵里用水银为河流，汉代马王堆的女尸能保存两千年，靠的都是类似原理。据专家推断，武则天的遗体处理中，很可能用到了丹砂、木炭和多种香药，配合多重棺椁密封，将外界空气和细菌完全隔绝。

与此同时，工匠们也在加紧赶制棺椁、梳理葬礼队伍。706年春末，一切终于准备妥当，庞大的送葬队伍从洛阳出发，跋涉数百里，将这位女皇的灵柩送入了乾陵地宫。

410块巨石，用铁栓板和锡铁灌缝封住入口——从此，密不透风。

武则天就这样以皇后的身份，睡在了丈夫李治身边。

陵前立着两块碑。西边是她亲手为李治写的述圣记碑，洋洋洒洒歌颂丈夫功绩；东边是给她自己留的那块碑，空无一字。

史称"无字碑"。

为什么不写字？众说纷纭，有人说是功高德大难以言说，有人说是罪孽深重不敢落笔，还有人说是她刻意留白，让后人评说。

但你仔细想想。她在生前，写了整整一辈子的剧本，把所有人都安排进去了。唯独这块碑，她不写。

也许在她看来，写了，反而是落了下风。

乾陵至今未被正式发掘，武则天真实的面貌和保存状态还是个谜。但可以确定的是，这座陵墓是唐十八陵中唯一一座从未被盗的，保存最完好的帝陵。

这个女人，死了也没人动得了她。

一个被儿子软禁了十个月、死后停尸五个月、下葬后连名字都被改掉的女人。

但一千三百年后，我们记住的，还是她。

无字碑上什么都没写，反而什么都写了。

【主要信源】
《新唐书·武则天传》，欧阳修等，北宋
《旧唐书·本纪·则天皇后》，刘昫等，五代后晋
《资治通鉴》卷二○七，司马光，北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