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有个远房表妹，嫁到泰顺二十多年了。前阵子打电话，她说了一句话让我愣了半天：“我这辈子去杭州的次数，还没去福州多。”

一个浙江人，去隔壁省会的次数比去自己省城还多。你说这事儿怪不怪？

翻开地图你就明白了。泰顺窝在浙江最南端的山沟里，三面被福建包着，像被缝死的口袋角。从泰顺开车到杭州，440公里，跟从福州跑到南昌差不多远。别的浙江县城，周末开车去趟杭州早出晚归就行。泰顺人想去一趟，得提前请年假，安排得像出差。

更扎心的是出行。2020年之前，泰顺是浙江最后一批通高速的县之一。当地人讲了个真事儿：司前镇有个叫蓝志来的，十七岁那年从村里去温州，早上天没亮出门，到温州天又黑了，整整十三个小时。

现在高速通了，两个多小时能到温州。可你要是想坐火车，还得先开一个钟头车，跨省到福建福鼎站。泰顺人开玩笑说，自家祖辈跟福建通婚的，比跟温州城里通婚的还多。叫一声“浙江的福建县”，真不冤枉。

当地政府不是没使劲。2014年就有人提案说，地面交通补短板太难，不如往天上走。十年之后，通用机场的工地真动起来了，计划2026年底就要投用。苍泰高速也在赶，预计2027年底提前通车。

但有个事儿挺拧巴的。路越修越好，人反而往外跑得更快了。

泰顺全县三分之一的人在外头，光是在外做生意的就有14万人，开了上千家市场。高速通车那天，有人放鞭炮庆祝，转头第二天就开车去了杭州打工。

修路本来是留人的，结果变成了送人的。你说这事儿找谁说理去。

泰顺人也想明白了。他们在杭州滨江区租了一块地，搞了个“滨泰智谷”，把公司的注册地放在那儿，税也交在那儿，人不用回来，钱回来就行。这叫“跳出泰顺，发展泰顺”。

听着挺聪明，但说到底还是无奈。一个县要想发展，得先把人送到别人的城市里去借窝生蛋。

等到2027年高速再通一条，2031年高铁如果真的开进竹里乡，泰顺就不再是那个“浙江最无奈的县”了。可到那时候，还有多少人愿意回来呢？

这个问题，泰顺人自己也在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