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次荣立战功的老山英雄,退伍后不幸因病欠债,41岁倒在租住的小屋里
1997年早春的傍晚,嘉陵江水仍带着些许寒意。江边的观景台忽然传来呼救声,两名青年踩空坠入漩涡。人群慌乱中,一位左臂稍显僵硬的中年汉子丢下外套,几步冲到岸边,只留下一句“快,拉他一把!”转身扎进冰水。一个时辰后,他浑身湿透,拖着两名被吓懵的年轻人靠岸,裤脚还在滴水。派出所的登记簿认真写下了他的名字——余泽忠,这是第九次。
这份“爱管闲事”的标签并非偶然。熟人说,余泽忠干什么都像上阵打仗,遇事先冲。市里人事档案记着,他曾在老山脚下的高坡阵地与枪林弹雨周旋,一年半里先后三次负伤,左臂被弹片击中后竟比右臂短了两厘米。转送后方前,上级给他记下两次二等功、一次三等功,附一张“战斗英雄”奖状。那是1985年5月,距家乡千里之外。
战斗结束三年后,1988年秋天,列车缓缓驶入重庆长寿站。月台上,母亲拎着一篮土鸡蛋踮脚张望。余泽忠手里提着的,只有一只帆布包和不足三千元的复员费。他把钱塞给母亲,自个儿向镇上那家化工厂走去:“能看大门就行。”当时西南不少国企正酝酿改制,复员军人多半被安排做保卫,月薪三百元,勉强糊口。
日子一天天往前挪。厂里效益滑坡,保卫科先裁后减,他从旱涝保收的正式工变成临时工,再后来干脆被通知“在家待岗”。恰逢孩子上中学,学费一笔笔递来,他把新买不久的14英寸黑白电视拿去当掉,又向亲戚借了几百元,拎着空帆布包回家。邻里问起,他笑着说“习惯了”。
有人好奇:下岗了怎么还有力气跳江救人?答案要回到老山。轮战时期,前线班长常说“岗哨在,人就要在”,习惯成了肌肉记忆。嘉陵江那场救援后,派出所民警问他图什么,他耸耸肩,只说“看见就下去了”,言语平淡,像在说一顿家常饭。
2001年初夏,胃胀、黄疸、乏力一股脑儿涌来,县医院诊断单写着“肝硬化晚期伴门静脉高压”。住院十天,药费已近一万元。家里账本翻开,赤字五万,妻子到处借。战友驱车探望,他悄悄把塞进枕头下的三千元抽出一半退回:“你们还得养家。”坚持出院后,他拎着吊瓶回出租屋,面积不足30平方米,床头靠窗位置仍挂着洗得发白的旧军帽。
2003年底,腹水反复,整个人瘦得只剩骨架。妻子提起再卖房,余泽忠摆摆手,留下器官捐献志愿书。同年冬至夜,他轻声叮嘱:“如果角膜还能用,就让它继续看世界。”2004年2月26日凌晨,这位41岁的退役老兵停止呼吸。那顶旧军帽被小心收进棺内,陪他长眠。
噩耗传到各地,老战友自发在微信群凑了笔钱,寄到长寿区民政部门,请他们代为转交。地方政府随后为遗属补办了立功证书,困难补助也逐月到账。只是,那些欠下的医药账单,仍如沉甸甸的封条,压在家人心头。
2018年冬日,长寿区退役军人服务站正式挂牌,楼道里挂起一面“英烈墙”,余泽忠的黑白照端坐其上,身着当年的03式军装,胸前绶带微微泛黄。清明时分,当地中学的孩子排成整齐方队,在青砖垒就的“战士余泽忠之墓”前放下一束束白菊。新一代从老师口中听说:那是一位曾在山头也曾在江边救人的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