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5日凌晨3点,远在新加坡的黄女士突然通过家中监控发现,88岁的父亲独自摔倒在地,怎么都爬不起来。情急之下,她立刻拨通启东市公安局王鲍派出所的电话,哭着请求民警上门救人。接警后,值班民警意识到情况紧急,立即驱车赶往老人所在小区。
那台监控是黄女士专门安在父亲客厅的,装了好几年了。老人之前得过脑梗,腿脚本来就不灵便,黄女士没法常回来,每天临睡前习惯点开看一眼,确认父亲是不是按时吃了饭、作息有没有问题。
那天凌晨她照例打开监控,画面里客厅灯还亮着,地板上躺着一个人,旁边一把椅子倒在地上。她喊了几声,老人嘴唇动了动,头也微微抬了一下,但根本起不来。
黄女士的手当场就抖起来了——新加坡这头还没天亮,眼睛能看到,手却够不到。那个凌晨,她只能靠一块手机屏幕,守着几千公里外地板上的父亲。
后来才知道,那天凌晨老人起夜上厕所,突然头晕就倒下去了。脑梗后遗症本来就让腿脚不听指挥,这一倒更是完全起不来了。
老人嘴还能动,头还能抬一抬,但整个身体不配合,只能直挺挺躺在地板上,一点一点把身上的热气散掉。他已经一个人在地上躺了不知道多久了。
这种恐慌不是没有来由的。原卫生部2011年发布的《老年人跌倒干预技术指南》明确指出,全国每年约有4000万65岁以上老人发生跌倒,跌倒造成的死亡占该年龄段伤害死亡总数的30%以上,在所有伤害原因里排第一,高于交通意外和溺水。
脑卒中患者因肢体偏瘫、平衡功能受损,跌倒风险是普通老年人的两到三倍,一旦倒地,自救几乎是不可能的。
低体温症、褥疮、坠积性肺炎这些并发症,会随着躺在地板上的时间不断累积,拖的越久风险越高。更何况黄女士的父亲今年88岁,高龄、脑梗后遗症、独居,三项风险叠在一个人身上,哪一项单独拿出来都够严重。
黄女士先给父亲打电话,没人接;再联系附近亲戚,半夜不是接不上就是赶不过来。最后只剩报警这一条路了。电话接通那刻,她的声音已经完全哽住,断断续续把情况说完,顺带把监控截图也发了过去。
挂了电话,一个人在屋里来回走,监控画面还开着,父亲偶尔动一下,但人还是倒在地上,什么也做不了。她后来说,那段等待是这辈子最难熬的时间之一,完全不知道父亲能不能撑到有人进来。
值班民警何富超和朱卫华接完电话,没多话,立刻出门。两人上楼敲门,一连敲了好几次,里面没动静。贴着门仔细听,隐约有喘气声传出来,但门从里头锁着,没办法直接进。这种情况不能强行破门,何富超给黄女士回拨,请求授权。
黄女士当即表态:"出了事我负责,你们赶紧进去。"两人随后叫来物业值班员,对方从车库翻出备用钥匙,来来回回折腾了十几分钟,门才打开。推进去,里头空气闷,老人倒在客厅地板上,脸色发白,睡衣单薄,身体一直在抖。
黄女士的处境,在中国不算罕见。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数据显示,中国60岁以上老年人口超过2.64亿,其中独居或仅与配偶同住的"空巢老人"超过1.18亿,差不多是老年群体的一半。
2013年修订施行的《老年人权益保障法》为此专门增加了一款规定:与老年人分开居住的家庭成员,应当经常看望或问候老年人,这就是俗称"常回家看看"的条款。
立法提速的直接诱因,是2011年南京鼓楼区一位80岁老人独居去世、整整一个月后才被邻居发现的事件,经媒体报道后引发强烈的社会反弹,推动了立法落地。
2017年,工业和信息化部、民政部、国家卫生计生委联合印发《智慧健康养老产业发展行动计划(2017—2020年)》,提出推广家庭健康监测设备、紧急救援一键通等产品,目标是建立覆盖居家场景的智慧养老体系。
但政策落地和现实之间还有差距,启东是县级市,黄女士父亲身边没有系统性的社区服务,靠的只是女儿自费装的一台普通摄像头。
那天凌晨冲进来的是民警,不是养老机构的工作人员。有研究者指出,当前居家养老的紧急响应能力存在缺位,警察被迫承接了大量本应由社会养老服务体系覆盖的职能,在县域基层尤为明显。
《论语·里仁》有言:"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黄女士身在新加坡,那台监控是她在万里之外能做到的唯一安排,那天凌晨,就靠它把父亲的处境传到了几千公里外。门推开之后,何富超和朱卫华接下来面对的,比任何监控画面都更让人揪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