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9日长江云新闻报道,山东滕州,一男子朋友养了两三年的锦鲤因缺氧死亡,原本准备丢掉。男子觉得这条鱼有二十多斤,丢了可惜,便提议不如拿来炖了吃,在朋友同意后,趁鱼刚死还新鲜,男子将鱼处理后炖成鱼汤,并把鱼籽炒了,和朋友几人一起分享食用。
这件事一传到网上,评论区就热闹了起来。有人说"鱼死了就是死了,炖了才不浪费",有人说"换我绝对舍不得,养了这么久,哪是一顿饭的事",各执一词,谁也说不服谁。
中国人和鲤鱼之间的这段缘分,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讲清楚的。翻翻史书,这件事背后藏着的,远不止一条鱼的故事——鲤鱼在中国人的生活里从来不只是等着被端上桌的东西,两千多年里,鲤鱼在这块土地上经历过尊崇,也经历过被朝廷明令禁止,起伏之大,超出很多人的想象。
这得从孔子说起。公元前532年前后,孔子家中刚添了一个儿子,鲁昭公得知消息,专程差人送去了一条鲤鱼。
这在当时可不是随便就能做到的事,诸侯之间以鲤鱼相赠是有礼制规矩的,背后是一套周礼体系,鱼的种类有讲究,并非随便一条鱼都能拿来当贺礼。
孔子收下国君这份馈赠,感念鲁君的情谊,当即给儿子命名"孔鲤",字伯鱼,就是要用名字把这一刻留下来。《史记·孔子世家》与《孔子家语·本姓解》里都有记载,是正儿八经的史书文字,不是野史传说。
孔鲤后来早于孔子离世,《论语·季氏》里留有父子之间一段对话,孔子说"不学诗,无以言;不学礼,无以立",那是孔子借孔鲤的名字存下来的一份交代。一条鲤鱼,一个名字,就这么进了儒家的文字记录。
大约半个世纪后,另一个人和鲤鱼的关系走得更深。这个人是范蠡,越国大夫,帮助越王勾践熬过了卧薪尝胆那些年,最终灭掉吴国。
吴国覆灭后,范蠡清楚知道,功劳太大在政治上从来不是好事,留下来迟早出问题。于是范蠡悄然出走,化名"鸱夷子皮"泛舟离去,辗转到了陶地重新经营,积累起大量财富,后世称他为"陶朱公"。
隐居期间,范蠡将多年对水产的观察整理成册,写下《养鱼经》,也叫《陶朱公养鱼法》,成书约在公元前460年前后。书里写明,人工养鱼首选鲤鱼,鱼塘内须堆若干土墩方便鲤鱼藏身繁殖,雄鱼二十条搭配雌鱼四条,一年之内便可大量繁殖,书中还附有具体的产量与收益估算,事无巨细。
这本书后来被北魏农学家贾思勰收入《齐民要术》,才得以完整保存至今,是中国有史可查的最早人工养鱼专著,中国人大规模养殖鲤鱼的历史,距今至少有两千四百年。
然而到了唐朝,鲤鱼的处境陡然变了。唐朝皇族姓李,"鲤"与"李"发音相近,朝廷以避讳为由下令:鲤鱼不得捕捉,不得买卖,更不得食用。
唐人段成式在《酉阳杂俎》里写得明白,捉到鲤鱼必须当场放生,私下买卖一经查实杖打六十。这道禁令在唐朝维持了将近三百年,把鲤鱼彻底赶出了餐桌。草鱼、青鱼、鲢鱼、鳙鱼因此得到大规模推广,这也是后来"四大家鱼"格局形成的历史背景之一。
等到宋朝赵家皇帝上位,禁忌解除,鲤鱼重回饭桌,又因谐音"利"字与民间对财运的期许搭上了线,年节馈赠、婚庆宴席,鲤鱼的地位反倒比被禁之前更高了,"年年有余"的说法也是从那时起越传越广的。
孟子在《梁惠王上》里说过:"数罟不入洿池,鱼鳖不可胜食也。"留有分寸,才能长久,对鱼是如此,对情感也是一样的道理。
再说回那条死在山东滕州客厅鱼缸里的锦鲤。红白相间的花纹,体形不小,靠着客厅的墙养了将进三年,来了客人没有不多看两眼的,还有人专程拍过照片留念。
那天早上,主人去喂鱼,发现鱼漂在水面附近,动作迟缓,呼吸节奏也全乱了,主人赶紧加氧换水,折腾了一通还是来不及,鱼没多久就彻底不动了。
主人蹲在鱼缸前沉默了好一会儿,养了这么久,感情自然是有的,但鱼已经死了,这个事实摆在那儿改变不了。叹了口气,说了句"扔了吧"。旁边的朋友一听,抬起头,打量了一眼那条鱼,语气挺随意,却开了口——这鱼炖出来,得多香啊,二十多斤,就这么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