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文盲农村妇女，不能回家，不能看自己的孩子，饭菜里不许放盐，活生生被人当成一头奶牛。
但就是这个女人，让溥仪在《我的前半生》里写下了这样一句话——"她是整个紫禁城里，唯一使我保留了人性的人。"这是什么人？凭什么？

1887年，王焦氏出生在直隶河间府的一个农村，本名王连寿。

家里穷，十三岁那年赶上水灾，跟着父亲逃进北京，投奔在城里当穷剃头匠的哥哥。但哥哥自己都快揭不开锅，哪养得了她？就这样，年仅十六岁的王焦氏被半卖半嫁给了一个差役，生下了一个女儿。

日子刚开个头，丈夫死了。

母女俩跟着公婆，四个人，活在绝境里。

就在这时候，1906年，北京城里一个消息传开了——醇亲王府的载沣得了儿子，要招乳母。

哺育皇家血脉，能进王府当差，月钱二两。

对走投无路的王焦氏来说，这简直是救命稻草。

但想进这扇门，得先答应两个条件。

第一：不许回家。

第二：不许看望自己的女儿。

王焦氏答应了。

她大概没想到，这一答应，是用女儿的命换来的。

进了醇王府，规矩还没完。

皇家吩咐：哺乳期间，饭里不准放盐，不准放酱油，任何调味都不行——据说是为了让奶汁更稠厚。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被关起来，顿顿吃白饭，当了一头人形奶牛。

但没办法，这就是乳母的命。

当乳母的第三年，她在王府以外的亲生女儿，因为营养不良，夭折了。

王府知道。

但王府封锁了消息。

理由是：怕她伤心，影响奶水质量。

王焦氏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喂奶，继续吃没有盐的饭，继续等着哪天能回去看看她那个女儿。
这一等，等了六年。

1908年，慈禧一道懿旨，把三岁的溥仪从醇王府接进了宫。

王府里一片大乱。溥仪的祖母当场晕厥，他的生母哭得不能自已。三岁的溥仪哪懂这些，连哭带打，死活不让太监抱走。

就在所有人束手无策的时候，王焦氏走了上来。

她把溥仪抱进怀里，让他吃奶。

溥仪立马不哭了。

就这样，大臣们决定：让王焦氏跟着一起进宫。

进宫当天，小溥仪被带到慈禧床前。幽暗的帷帐里，一张病入膏肓的干黄瘦脸露了出来。

溥仪当场被吓哭，扯着嗓子喊："我要嬷嬷！我要嬷嬷！"

慈禧没辙，说了句"这孩子真别扭"，挥手让人抱走了。

溥仪一出屋，看见站在门外的王焦氏，扑过去就抱住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从那天起，偌大一座紫禁城，王焦氏就是溥仪唯一的亲人。

溥仪这个皇帝，说实话，没少干缺德事。他爱把铁砂子藏进糕点里"赏"给太监，看人崩牙取乐；爱拿气枪朝太监房间里打，听窗户纸炸裂的声音；太监们被欺负到没招了，只有偷偷去把王焦氏叫来。

王焦氏不识字，不懂什么仁义道德，就跟溥仪说大白话："老爷子，铁砂子崩了牙，人就吃不了东西，人不吃东西可不行啊。"

溥仪想了想，收手了。

没有任何人能做到这一点——只有她。

溥仪后来自己说：是王焦氏让他想起来，别人也是人，别人也有牙，别人的皮肉也会疼。

但这样的日子，走到了头。

溥仪九岁，断奶了。

太妃们觉得乳母没用了，趁溥仪不知情，悄悄把王焦氏赶出了宫。

等溥仪发现，已经来不及。

他大哭大闹了一场，换来的是——什么都没变。

王焦氏就这么走了。

而那时候她才知道，自己的亲生女儿，六年前就死了。

宫里的溥仪，从那以后，彻底变了。

他自己后来说，九岁之后，他身上的"人性"就一点点丢了。他变成了太监和太妃们手里的提线木偶，后来又变成军阀手里的棋子，再后来变成日本人手里的玩具皇帝。

但他没忘过王焦氏。

大婚之后能自己做主了，第一件事就是把王焦氏找回来接进宫，给她安排吃住，养着她。

去长春当伪满洲国皇帝，又把她接到长春，给她小院子住，一切生活费用全包。

写回忆录的时候，他说：也许就是因为她，我还有那么一点点人性。

有人后来问他，如果清朝宫廷里还有什么人是正常人，他说：就王焦氏一个。

这话有点狠，但说不出哪里不对。

1945年，日本投降，溥仪仓皇出逃，在沈阳被俘。

王焦氏跟着一起转移，颠沛流离，到了吉林通化。

1946年2月，除夕后的深夜，日本残余势力发动暴动，朝东北抗联的办公楼里打枪。

王焦氏，就在那个深夜，被一颗流弹打中，因失血过多，死了。

那一年，她五十九岁。

一个大字不识的穷苦农村女人，用失去女儿的代价进了皇宫，用白饭无盐的日子喂大了一个皇帝，用最朴实的大白话，给那个住在紫禁城里的孩子留住了一点点人的样子。

她什么大道理都不懂，但她知道：别人也是人。

在那座把人当工具的宫里，这句话，贵过一切。

【主要信源】
《我的前半生》，爱新觉罗·溥仪著，群众出版社，1964年
《末代皇帝的后半生》，贾英华著，华文出版社，2008年
王连寿词条，维基百科/百度百科，综合清宫档案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