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657年，额尔齐斯河上游。西突厥沙钵罗可汗看着对面的唐军，笑了——总共就一万来号人，自己十万铁骑四面一围，跟包饺子有什么区别？三次冲锋之后，他笑不出来了。不但没冲进去，反而被对面一个65岁的老头带着骑兵抄了后路，十万大军一溃千里。这个老头叫苏定方，一辈子灭了三个国家，活捉三个国王，打到中亚塔什干。而这场曳咥河之战，是他最经典的代表作。

苏定方这个人，15岁就跟着老爹上战场砍人，隋末乱世里先后跟过窦建德和刘黑闼，打了十几年仗，身上全是硬本事。刘黑闼兵败后，他回家种地，一沉就是将近二十年，直到贞观年间才被重新启用。

真正让他一战成名的，是贞观四年跟着李靖夜袭东突厥。那一战，苏定方带200骑兵当前锋，趁夜色冲进颉利可汗大营，直接把牙帐给掀了。东突厥主力还没回过神来，大营就没了。这是灭国之战的先锋，但论功行赏时他只得了个中郎将。此后又是长年坐冷板凳。

命运的转折出现在655年。苏定方跟着老将程咬金西征突厥，被任命为前军总管。唐军到了鹰娑川，跟两万突厥骑兵打成胶着，又有两万突厥援军杀到，形势危急。苏定方当时正在旁边歇马，隔着一座山岭看到尘土飞扬，二话不说带500骑兵翻山直捣敌营。突厥军大溃，丢了满地的铠甲兵器和牛马。

可这场胜利被副总管王文度搅黄了。王文度嫉妒苏定方的战功，假传圣旨不让深入追击，还下令大军原地结阵防守。结果战马饿瘦了一大半，士气也磨没了。苏定方急得找程咬金说："您是大将，领兵在外打仗的事全看副将脸色，这说不过去吧？不如把王文度关起来等朝廷发落！"程咬金没听。更过分的是，王文度后来还屠杀了一座已经投降的城池，抢夺财物分赃。苏定方一分钱没拿。

这趟西征算是白跑了。但唐高宗看出来了：这个人能打、敢打、还正直。

657年闰正月，高宗亲自点将，任命65岁的苏定方为伊丽道行军大总管，率唐兵及回纥骑兵万余人，从北路进击西突厥。南路则派西突厥降将阿史那弥射和阿史那步真招抚旧部，两路夹击。

苏定方打仗有个特点：边打边收人。大军到金山以北，先破了处木昆部，对方首领带着一万多帐直接投降。苏定方好吃好喝招待，从中调了一千骑兵编入自己队伍，继续西进。这招叫"滚雪球"——每打下一个部落就壮大一圈。

大军推进到曳咥河，碰上了硬茬。沙钵罗可汗集结十万骑兵，四面包抄过来。十比一，正面对决。
苏定方的应对堪称教科书。他把部队一分为二：步兵占据南面高地，长矛全部朝外，密密麻麻排成刺猬阵，谁来扎谁；自己亲率精锐骑兵在北面平地列阵待命。

沙钵罗看唐军人少，觉得步兵好欺负，派骑兵猛冲南原。第一次冲锋，长矛阵纹丝不动。第二次，还是冲不进去。第三次，突厥骑兵已经使出吃奶的劲了，阵型开始松散，战马累了，人也怂了。

就在这时候，苏定方动了。北原的唐军骑兵从侧后方杀出，直插突厥军腰部。十万人的阵型瞬间崩溃——本来冲了三轮已经筋疲力尽，后面又杀出一支生力军，前后夹击之下彻底乱套。苏定方追击三十里，斩杀数万人，杀敌大首领都搭达干等200人。

沙钵罗仅率数百骑向西逃窜。但苏定方没打算放过他。

第二天，西突厥五个弩失毕部落直接举部投降。但苏定方没有停下。

刚好赶上天降大雪，积雪两尺多厚，将士们请求休整。苏定方说了一段被后人反复引用的话——大意是：敌人以为雪深我们不会来，心里正存着侥幸，这时候追过去必获全胜。要是放跑了贺鲁，以后再想抓他就难了。

于是大军踏雪昼夜兼程，长驱数百里，翻越雪山，和南路军在双河会师。会合后继续推进两百里，直抵金牙山——也就是今天乌兹别克斯坦的塔什干附近。这已经是中亚腹地了，从来没有中原军队到过这么远的地方。

沙钵罗以为唐军绝不可能追到这儿，正带着人出去打猎。苏定方突然出现在营地前，纵兵冲击，又俘获数万人。沙钵罗带着十几个人仓皇逃进石国，结果石国国王不敢得罪唐朝，把他绑了送了出来。

至此，西突厥灭亡。唐朝的行政版图向西推进到中亚咸海，直抵波斯边境——这是中原王朝疆域的历史极限。

打完仗以后的苏定方做了一件事，比打胜仗本身更值得说。

他下令各部落各归原处，开通道路，设置驿站，掩埋尸骨，把沙钵罗掳掠的牛羊财物全部物归原主。整个西域十姓部落安居如故。

【主要信源】
《旧唐书》《新唐书》苏定方传（中华书局）
《资治通鉴》卷二百·唐纪十六（中华书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