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宝六年到太平兴国二年，短短四年，洛阳城里有个人亲手杀了一百多名女子，分而食之，骨头装进棺材扔到野外。卖女孩的人贩子和卖棺材的铺子在他府门口排成队，洛阳百姓人人知道，没一个敢告。因为这人的姐夫，是大宋开国皇帝赵匡胤。他叫王继勋，国舅爷。直到赵匡胤死后，赵光义继位不到四个月，一刀把他砍在洛阳闹市。洛阳人拍手称快。

王继勋投的胎确实好。父亲王饶，彰德军节度使，后周到北宋初年的高级武将。更关键的是他姐姐王氏——容貌端丽，性情温婉，还在赵匡胤当后周禁军将领时就嫁给了他。960年赵匡胤黄袍加身，王氏被册封皇后。国舅爷的身份一到手，王继勋的官帽子像坐火箭——内殿供奉官、溪州刺史、龙捷右厢都指挥使，一路往上堆。

这哥们长得还不错，"容仪俊美"，军中号称"王三铁"，善使铁质重兵器。但性子凶狠到骨子里。有了皇帝姐夫撑腰，他在京城横着走，凌辱将帅、欺压官民，连大将马仁瑀都差点跟他在校场上动手——两人私下各自让部下买大木棍，准备趁太祖郊外讲武时互相下死手。赵匡胤得到密报，直接取消了讲武，把马仁瑀外放，王继勋照样没事。

第一次大祸是乾德三年。新募了一千多兵要出征，兵士多半没老婆。赵匡胤跟王继勋说：肯定有愿意嫁的姑娘，不用聘礼，摆顿酒席就行。王继勋完全没听懂皇帝的意思——他纵兵在京城大抢民女，整个开封乱成一锅粥。赵匡胤大怒，派兵捕杀了一百多名闹事士兵。但王继勋？没事。那时王皇后刚死不久，赵匡胤追念亡妻，不忍动她弟弟。

乾德四年，王继勋又被部下告了，朝廷审完确有其罪，解了他兵权，降为闲职。这家伙觉得丢了面子，怒火无处发泄，开始了一件让人毛骨悚然的事——脔割奴婢取乐。就是把活人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割下来。

有一天，天降大雨，王继勋府上的院墙被冲塌了。被关在里面还没来得及杀的婢女们拼命往外跑，一路跑到宫门口喊冤。赵匡胤大惊，派人去查，这才发现了王继勋的全部罪行。下旨削去官爵，押回私宅看管，随后又流放登州。但没走到登州，圣旨又追上来了——改授右监门率府副率。没杀，没判死，甚至还给了个官衔。

开宝三年，赵匡胤让王继勋去洛阳，名义上叫"分司西京"。说白了就是把他从京城踢走，眼不见为净。

到了洛阳，没人管了。王继勋变本加厉——强抢民间男女进府当奴婢，稍有不顺眼就杀了吃。《宋史》原文写得极冷：强市民家子女备给使，小不如意，即杀食之，而棺其骨弃野外。人贩子和棺材铺进进出出他家大门，从不间断。洛阳百姓苦不堪言，但没人敢告——谁不知道皇帝是他姐夫？

赵匡胤的弟弟赵光义当时还是晋王，住在藩邸，对王继勋的事早有耳闻。

976年，赵匡胤死了。赵光义继位，是为宋太宗。跟王继勋再无亲戚关系。终于有人敢告了。

太平兴国二年二月，赵光义派户部员外郎雷德骧火速赶往洛阳，提审王继勋。王继勋供认不讳：从开宝六年四月到太平兴国二年二月，他亲手杀死的奴婢超过一百人。

判决干脆利落——斩首，洛阳闹市行刑。同案被斩的还有八个女人贩子、三个男帮凶。长寿寺和尚广惠，常年跟王继勋一起吃人肉，赵光义下令先打断他的小腿骨，再砍头。

洛阳百姓当天涌到刑场，拍手叫好。

回头看这桩案子，最刺眼的不是王继勋的兽行——五代乱世出来的武将，残暴的多了去了。刺眼的是赵匡胤的态度。从京城闹事到脔割奴婢，从院墙塌了婢女逃命告状到流放半路改判，每一次都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他不是不知道王继勋做了什么，他是知道了也不肯下死手。亡妻的弟弟，杀了怕寒了外戚的心，怕落下不念旧情的名声。

赵匡胤一辈子最得意的是"太祖誓碑"里那三条：柴氏子孙不杀、士大夫不杀、谏臣不杀。这三条确实仁厚。但对洛阳那些被王继勋抢进府里、活活割肉吃掉的百姓家女儿来说，皇帝的仁厚是给谁看的？

有时候，帝王的仁慈和帝王的残忍，只是同一枚硬币的正反面。看到哪一面，取决于你站在哪里。

【主要信源】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十八，李焘，南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