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几个日本兵闯入一位中国老人家中,双目失明的老人用流利的日语厉声斥责。不料,为首的军官仔细端详后,猛地立正收枪,对下属喝道:"全体鞠躬!我们保证今后绝不再来!"
这位老人叫陈寅恪,当时困居香港九龙太子道一栋旧楼。日军占领香港那几天,街上到处是皮靴踩碎玻璃的声音,外面的枪声和哭声断断续续。
陈寅恪的右眼早已失明,左眼也只剩微弱光感,整个人坐在藤椅上,几乎看不清楼道里的动静。那晚木门被一脚踹开,几个日本兵端着枪进来,手电筒的光在屋里乱扫,妻子唐筼把三个女儿搂在怀里,小女儿美延吓得张着嘴哭不出声。
翻箱倒柜的声音响起来,墙皮被震得往下掉。藤椅上的陈寅恪开口了,用的是地道的东京口音日语,措辞文雅却语气坚定,问这些士兵:闯进百姓家威胁妇孺、毁坏器物,武士道的脸面何在?
陈寅恪能说出这口日语,来路不简单。
1902年,十二岁的陈寅恪随兄东渡,在巢鸭弘文学院读书,把日语学得透彻。此后辗转德国、瑞士、法国、美国,一共通晓了二十余种语言,梵文、巴利文、藏文、满文样样拿得出手。
这些语言不是装点门面,而是让陈寅恪能直接读懂各国一手史料,这也是他在学术上长期无人能及的根本原因。
就是凭着这口地道日语,陈寅恪在那个危险的夜晚压住了场面。当时他在清华国学研究院任职已近二十年,与王国维、梁启超、赵元任并称四大导师。
1927年王国维在颐和园昆明湖自沉后,陈寅恪亲赴吊唁,行三跪九叩大礼,随后写下《海宁王静安先生纪念碑铭》,在碑文里提出了那十六个字:"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这不仅是写给王国维的,也是陈寅恪给自己立下的一生准则。
正如司马迁在《报任安书》中所言:"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陈寅恪这一生,无论是双目失明后口述80万字巨著《柳如是别传》,还是1953年拒绝北上就任中科院历史所所长、明确提出学术研究不能先存政治前见,他都在用行动回答这句话。
那晚日本军官收枪离去后,陈寅恪一家才算暂时喘过气来。但战火中的香港并不安全,陈寅恪很快想办法离港,踏上了更漫长的颠沛路途。那口流利的日语救了全家人,而支撑陈寅恪走完此后数十年的,是比语言更深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