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森又不来了,我在又一次要联系他妈妈的时候,问了自己一个问题:
你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去帮助小森,是出于老师的职责,还是出于过度的助人情节?
过度的助人情节是高敏感人或者受过心理创伤的人一大特点,总有一种救世主的心态。
我分不清我对小森的关注和种种努力,是出于为人师的职责,还是一种自认是救世主的执拗。
小森在分班前我就教他,但那时候没有过多的关注他。直到分班之后,我还教他,偶然从班主任那里了解了他的一些情况后,我开始关注他。
这个孩子聪明而礼貌、自尊心很强、能和同学、老师很好相处,但经常请假不上学,各种理由,各种身体不舒服,头疼头晕,胃疼,闹肚子等等。
班主任经常找他谈心,鼓励他、安抚他、引导他,我也额外关注他,上课提问,下课督促他背单词,帮他努力提高英语。
春节前,这孩子成绩上去了,我和班主任我俩都很开心。春节家访时,年轻的班主任专门把小森分配给了我。
我开车去了小森家,想面对面把小森进步的好消息告诉他的爸妈,也想了解一下这孩子的成长环境。
小森一家五口,他是老大,下面还有个弟弟妹妹,爸妈都是农民。
妈妈美丽而性格温和,提起小森,骄傲之情溢于言表。小森的爸爸应该是受过良好的教育,言谈举止很得体,有想法有追求,乐观而坦诚。
我一下子放心了,这样的家庭出来的孩子不会有什么大问题,我们老师只需要给的小森适时的引导和默默的帮助就好了。
可春节开学后,小森又没有来。我给小森的妈妈联系,妈妈说就是不想上学,她和她爸也在苦苦劝说。班主任也天天联系小森。
几天后,小森来了,班主任我俩先后找他谈话,肯定他鼓励他关心他。可事实是,小森返校后学习态度急转而下,无论哪一科都不学了。
我和班主任多次私下聊起他,我俩还反思是不是我们给他关注太多了,过犹不及,让孩子不适了,他才变化这么大。
那就先不再找他,给孩子一个自我修复的时间和过程吧。可小森却一天比一天不爱学习,不但不找我来背单词了,上课也不听课了。
我又找他谈了话,“勒令”他每天到办公室找我背单词。小森当面答应很好,但一次也没有去。
又有一次上课时,他不但不听课,还和同位儿说说笑笑。我用眼神提醒、用提问敲打,用不指名地批评制止,通通没用。
我放下课本,盯着他,狠狠发了脾气:“一个躺在地上不起来的人,没有人能把你拉起来。一个往谷底滑的人,没有人能阻止你的下坠。”
说完上面这两句,我又看着全班,给他们讲了我哥从一个农村穷孩子,通过不懈的努力和勇往直前的信念,改变了他自己的命运,给了孩子较高的起点,也给了我父母安稳的晚年。
我还讲了一个细节,就是我哥大学毕业的时候,作为那个年代比较罕见的重点大学毕业生,不但没有被单位重用,还被安排去野地里挖沟,一挖就是半年多,工资微薄。
一个没有任何根底的农村孩子,在小城市大型国企里面遭遇这些再正常不过,那他该怎么办?是自暴自弃还是努力改变?
这个农村孩子选择了奋力一搏,又考上了一所985的研究生,去了相对来说比较靠能力的一线城市打拼。
说完这些,我又恨铁不成钢的看了小森一眼。他先是迎着我的目光,最后很快低下了头。
这时下课了,我走出教室时很是担忧。小森自尊心很强,我担心我这些过火的言论会伤害他的骄傲,会适得其反。
但第2天,小森就去办公室找我背单词了,我的一颗心在欣慰中落了地。
可惜,那些书本上教育案例中说的一个眼神就改变了一个孩子的一生,在现实中基本不会发生。
小森没几天就又不学了,各科都不学,成绩很快下滑。我和班主任又开始找他谈话,想把他再次拉起来。
可这孩子发自内心不想学习,他看不到坚持学习的意义,甚至说学习也改变不了什么,考上大学也没用。
我不再鼓励他努力学习考上大学,我说你先把高中读完,到了社会上你再想往上提升的话,都可以接上了,比如自考,比如各种技工的证书。
我还把之前一个学生考上大专之后去当兵,在部队里发展很好的例子讲给他听。我说不用努力学,只要坚持到高考,只要参加高考,你就一定至少有一所大专上。
班主任也是各种劝说,可能我俩的哪一句话触动了他,小森开始努力了。在最近的一次大考中,成绩进步很大。
我俩都以为这孩子终于上道了,可没几天又不来上学了。班主任又联系了他的家长,我又去找班主任聊这个孩子。
这次我突然想到心理学中讲过的一个理论:衡量一个人内心健康的标准就是看他能不能努力工作,有没有爱的能力。
那有这个理论是不是可以推出来,衡量一个孩子心理健康的标准就是看他能不能努力学习,有没有爱的能力?
小森很明显无法做到努力学习,他天资很聪明,稍微一学就上去了,可惜他连稍微一学都是断断续续。
那是不是这个孩子该去看看心理科?而不是爸妈带着再去医院做各种检查,最终却查不出什么问题?
我特别想帮助他,可似乎有点束手无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