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9月的一天，南通制药厂。厂长徐忠刚进办公室，电话就响了。河南跑业务的员工，声音发抖——“厂长，我在药店里看见……”“看见啥？

”“看见湖北有家厂，生产的蛇药盒子上，印着‘季德胜方’三个字！”徐厂长当场愣住。这三个字背后，是一份被国家列为绝密级科技项目的中药配方。泄密，是要坐牢的。

徐厂长立刻把中层干部召集到会议室，把包装盒拍在桌上，脸色铁青。厂里从1957年开始独家生产季德胜蛇药片，三十年没出过这种事。律师建议书很快送到武汉那家湖北制药厂。南通厂决定打官司。1990年6月7日，南通制药厂先注册下“季德胜”商标，编号517751。

十八天后，国家工商局收到湖北厂申请撤销商标的函，对方提出三条理由：说是通用名称，自己也有卫生部批准文件，还指责南通厂想垄断市场。

双方随后进入行政争议和诉讼程序，持续了好几年。最后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南通厂注册有效，湖北厂行为涉嫌侵权，责令停止不当生产销售。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得从季德胜本人说起。他1898年出生在江苏宿迁耿车镇附近一座破庙，祖上六代卖蛇药，家里穷得叮当响。

父亲季明扬靠捕蛇制药养家，季德胜从小跟着学辨蛇本事，一个字不识，却能看伤口判断蛇的性别、出洞还是进洞、怀孕与否。

1906年前后宿迁大旱，家里流离失所，母亲病故，季德胜随父亲继续走江湖。1924年前后父亲去世，他独自继承祖业，发现老配方疗效不稳，就开始冒险改良。

改良方式特别狠。季德胜随身带毒蛇，在集市上让蛇咬自己，症状出来后再服药观察效果。一个上午围观几百人，既验证药效，又当活广告。

他走遍大江南北甚至东南亚，试验上千次，逐步优化成分和炮制工艺，把解毒覆盖面提得很高。这种以身试毒的日子持续几十年，吃了无数苦头，也让他在民间有了名气。

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后，季德胜继续流动行医，同时看到日军暴行。日本军医为解决士兵蛇虫咬伤问题，多次派人高价接触，想买他的秘方。

季德胜每次都拒绝，哪怕条件再好也不松口。他宁可换地方行医，也不为侵略者服务。同时用自家蛇药救治中国军民，间接帮了抗战忙。1940年代后期，他活动范围逐步集中到江苏一带，为后来献方做了准备。

1956年，季德胜把传了六代的配方无偿献给国家。中央很快指定南通制药厂独家生产，命名为季德胜蛇药片，配方和工艺列为国家绝密级项目。

1984年国药评字431号文件再次明确不参观、不介绍、不提供配方。季德胜本人被聘为中国医学科学院特约研究员，晚年住在南通，偶尔去厂里指导生产质量，从不利用名声给亲属谋好处。1981年10月，他在南通病逝，享年83岁。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这句话用在季德胜身上最合适不过。它点出一个人靠坚持和付出换来的价值，也解释了为什么一份民间秘方后来成了国家保护的项目。

季德胜从破庙里走出来的穷小子，用一辈子试毒换来救人良药，国家接手后严格保密，南通厂则为维护权益打了这场商标官司。

那些年他在集市上被蛇咬的场景，抗战时拒绝日军的决定，献方后的低调生活，一桩桩连起来，才是完整故事。徐厂长他们为保护这个成果忙前忙后，也延续了季德胜当年的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