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5月8日，北京护城河边，一个短发老太太独自走到河岸，纵身跳了下去。打捞上来的人认出了她——这是国民党第十二兵团司令黄维的妻子蔡若曙。

而就在这一天的前一年，黄维刚刚被特赦出狱。蔡若曙等了黄维整整二十七年。团聚了一年，蔡若曙走了。黄维后来给蔡若曙写了两个字的挽联——难妻。

很少有人知道黄维是什么样的人，才值得蔡若曙这么等。1924年，黄埔军校在广州建校，黄维以江西贵溪考生的身份考入，是第一期学员，与胡琏、陈赓同期受训。

那时候他就有股书生气，打仗归打仗，《孙子兵法》随身带着。1937年淞沪会战，黄维任第六十七师师长，率部在罗店一带正面扛住日军攻势。

罗店那个地方地势平，无险可守，中日两军几进几出，死伤无数，被叫作"血肉磨坊"。黄维守下来了，从此在蒋介石的嫡系中算是站住了脚。

蔡若曙认识黄维，是在一次舞会上。蔡若曙父亲是杭州高官，蔡若曙从小大家闺秀，见过世面，眼光不低。她一眼看上了这个一身书卷气的军官。

但黄维婉拒了——已有原配，母亲那边也不松口。蔡若曙没走，等，磨，最后跪了黄维的母亲整整一天一夜，把黄维与前妻所生的孩子当亲生的养。黄维娶了她。

1948年11月，淮海战役打响。蒋介石急调黄维出任第十二兵团司令，带着十八军等四支部队共十二万余人从河南向徐州强行军驰援。黄维其实对这次行动有异议，认为兵团两侧暴露，远距离推进风险极大，向上级提过，没人听。

大军开拔。刘伯承、邓小平指挥的中原野战军早就预判了黄维兵团的路线，在安徽宿县西南的双堆集一带提前布好口袋。黄维兵团进去之后，包围圈迅速收紧，十二万人被困在方圆十数里的地方。

空军空投补给，根本填不上缺口。突围组织了几次，其中一次，担任先锋的第八十五军整建制阵前投降，突围路彻底堵死。1948年12月15日，黄维换上士兵的衣服想混出去，被识破，就地被俘。

南京方面发出的消息是：黄维兵团全军覆没，司令阵亡。蔡若曙带着四个孩子，跟着撤退的队伍去了台湾，以为黄维已经死了。

这一等，等了两年。1950年，蔡若曙才从陈诚那里得到确切消息——黄维没死，关在北京功德林战犯管理所里。

蔡若曙没多想，带着孩子离开台湾，辗转香港，悄悄回到上海，一路打听黄维的消息，一路等。三十出头，一个人养着三个孩子和一个老保姆，靠写得一手好字，先在居委会出黑板报，后来硬考进上海图书馆，用那点工资撑着整个家，还能隔三差五给功德林寄点钱进去。

"生命中真正重要的不是你遭遇了什么，而是你记住了哪些事，又是如何铭记的。"蔡若曙记住的，是那个在舞会上拒绝过自己、后来又让她跪了一天一夜的男人。她就这样撑着。

功德林里的黄维出了名的难改造。别的战犯一批批写认罪书、一批批被特赦，黄维坐在那里研究永动机，绝口不认错。


管理人员给他找来一堆物理资料，证明永动机违背热力学定律根本不可能，黄维把资料看完，继续研究。1959年前后，蔡若曙开始出现幻听，时常觉得有人要害黄维，害家里人。

精神分裂的症状一旦出现就没断过，但蔡若曙在外人面前硬撑着，大家闺秀的那点体面，一直没丢。

1975年12月，黄维在最后一批战犯里被特赦，71岁。两人去相馆照了张合影，黄维白发，蔡若曙发了福，穿一件白衬衫，脸上带着笑。外人看着是团聚，蔡若曙知道自己等了什么回来。

团聚后不到一年，1976年5月8日，护城河边，蔡若曙独自去了。黄维写下"难妻"二字。这两个字，说尽了他能说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