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久的关系都是将错就错

2000年，李宗盛给台语天后江蕙写了一首国语歌《晚婚》。江蕙极少演唱国语歌，这是她为数不多的一首。台语歌的唱法有一些日本演歌的影子，普遍带着苍凉凄美的哭腔，江蕙更是集大成者，但是在这首歌里她摒弃了自己惯用的技巧和风格，用李宗盛的“唱歌是讲话的延伸”这种演唱理念把《晚婚》完成了，她的声音好像破碎的水晶，又像酒杯里晃动的冰块，有一种微醺的真诚和清澈。

这首歌没有大火，直到十几年后李宗盛在自己的巡回演唱会上翻唱了这首歌，《晚婚》才开始翻红，很多知名歌手都翻唱过，比如谭维维、胡彦斌、容祖儿、黄龄等等，还有不计其数的网络歌手。

这首歌击中了很多人的心，在坚持单身的人越来越多的时代，那句“我在等世上唯一契合灵魂”更像是一种宣言甚至宣誓，但这是一种理想化的浪漫主义，只适合出现在童话般的言情小说中，而现实并非如此。

人类是特别奇怪的一种动物，在宏观的角度看，普通人都没什么特别，不过是庸庸碌碌的芸芸众生，但是在微观的角度看，每个人又像一颗颗看起来差不多的核桃，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褶皱，这些褶皱里面藏着微妙的性格和情感。

中国人从小接受的普遍教育是唯物主义，但我猜测完全不相信命运的人是极少的，所以神州大地处处香火鼎盛，寺庙道观都生意兴隆，走过路过的人都会进去烧几炷香再拜一拜顺便许个愿，不管成不成，做完这一套传统动作之后总会心里安稳些。可完全相信命运的人也是极少的，否则大家都不用努力，顺其自然就好了。然而事实上每个人都在命运的河流中奋力挥桨，想沿着自己的理想航道漂流。

有没有谁的一生毫无缺憾呢？我想是没有的，否则古代的皇帝也不会自称“寡人”了。即使是一局半小时就结束的游戏，发挥得尽善尽美都极为难得，何况是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人生？不过是有的人缺憾大些，有的人缺憾小些。

李宗盛写的那句“我在等世上唯一契合灵魂”事实上是一种“苦求不得”的托辞，这世上有那么多人，有人爱了一个又一个，而有人只能品尝孤独的苦涩。情感专家说来说去的原因总是那几个，不外乎个人的长相、性格和物质条件，但事实上可能是命运的安排，各方面条件都不好的人也许情史精彩，各方面条件都好的人也许情路坎坷，甚至无人问津孤独终老。

当然更多的情况是现实的，就像小孩在沙滩上寻找最漂亮的贝壳，找到一个又一个，却总觉得下一个还会更好，不知不觉天黑了，最后两手空空。

我国有一位特别优秀的女性大人物是终身未婚的，她在一次接受采访时回顾人生，说自己年轻时主要是被言情小说影响了，想寻找一个小说男主角那样的理想对象，结局就是单身太久之后才醒悟，但那时已经错过了很多人，也错过了自己的年华，习惯了一个人生活。

童话之所以是童话，传说之所以是传说，是因为那都来自于超现实的想象力。世界上没有百分之百契合的关系，大多长久的关系都始于阴错阳差，然后将错就错，将彼此打磨成你情我愿的形状。也许这是命运，也许这是努力，但更多的部分我觉得是命运的齿轮碾过你的岁月时，你能不能把自己摆成契合的形状。

每当我想彻底臣服于命运时，总会想到小时候看过的一则寓言：有一个人很虔诚地相信上帝，有一天洪水到来，他爬上屋顶，坚信上帝会来救自己。飞机从头顶飞过，想把他拉走，他拒绝了，说自己要等上帝；小船从身边经过，想把他载走，他拒绝了，说自己要等上帝。最后他淹死了，见到上帝时他质问上帝：我这么信任你，你为什么不来救我？上帝说：我已经派了飞机和船去救你，但是你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