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初秋的一个晌午,王永庆在给嘉义城东的李太太送完米后,路过了隔壁茶叶店。
茶叶店李叔正往柜台上记账,眉头拧得像麻花,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客人进来他愣是没听。王永庆走进来拍了下他肩膀说:“李叔,这买卖哪能做这样?”李叔把口一叹,“永庆啊,我这便宜茶眼瞧卖不动,那上等的好茶又搁在架子上落灰,我不赔还能咋整?”
王永庆抬头扫了一眼货架,笑了笑开口道:“往后啊,但凡客人来买便宜茶叶时,你再送他半两,一百块一斤的上等好茶。”
茶叶店老板当场就愣住了。这么送法,不是明摆着贴钱吗?这不是亏大了吗?王永庆也不急,只是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李叔,你不试试,怎能知道最后的结果呢?若是真赔了,我用我的米铺给你补差价,总行吧?”
李叔咬咬牙,照办了。你猜怎么着?
就这样,连着送了几个月,茶叶店的生意却一天比一天火爆。打那以后,许多以前买个三四十块廉价茶的客人,竟开始在店里抢着买那一百块一斤的好茶。李叔提着礼物上门道谢:“永庆啊,原来这人啊,但凡喝过几次上等的好茶叶,就再也咽不下那便宜粗茶了!”
王永庆轻轻地笑了笑,没有多言。若论起对“头回客”怎么变“回头客”的门道,他可太懂了。因为在自己那家小米铺里,这“追销思维”,就是他日日夜夜拿来反败为胜的法宝。
二
1932年,台湾的嘉义城。不大的米铺子面对面撑了将近三十家,卖米的老板们个个红着眼睛抢食吃。王父欠了一股子债借了几十块钱,终算给儿子开了间偏巷子最不起眼的小米铺。
一间极简陋逼仄的门面,位置也不好,又没本钱。偏偏在这时候,王永庆要卖米。卖米也就算了,他还要让那些老街坊们从此“懒得再去别家店”。
怎么弄?开头那会儿,那些庄户人家在田里谷子打完,壳去得不净,碎石子、糠秕子、灰土什么的夹在米里,都吃到嘴里扎喉咙。左街右巷腌臜惯的,谁都不计较。
可王永庆不一样。傍晚闲下来的时候,他就搬把小凳坐门口,领着两个弟弟,从自家买进的稻谷里,一粒一粒捡石子,拣那发霉的,一粒一粒吹糠、挑壳。一天夜里,邻居胖婶烧饭淘了半辈子米,突然惊讶地发现不用一遍遍搓淘用水泡了,水是清的!胖婶逢人便说,王永庆那小子卖的米比别家好。
可王永庆觉着光替人挑碎石还不够。到了下午最闲的当口,他便拿着笔和纸本去敲街门。敲开后,问声大姐阿妈,我家卖的米质量还行不,重不重啊?
然后他干瞪眼微微一斜,心照不宣地说:“您看这么大袋米,您老太太怎么扛得起呢?我稍等片刻给您送到家里去,你们还逛街去。”
这不就是最早的“送货上门”吗?当时全镇子的人,谁也没见过这么贴心的年轻后生,纷纷放下成见,留了地址。他就背着一整袋笨重的粮袋,一家一家送到厨房的米缸前,还没完——他拿起来刷,把缸里的陈米挖出来,用抹布把缸壁沾的灰擦得干干净净,再倒进刚送来的新粮,上头铺层油纸,再将旧米均匀铺在上面。临走叮嘱道:“您先把旧米做了吃,新米搁下边,存得住。”
不仅如此,王永庆的脑子里,竟还生出了个极大胆的天才念想。
他在街上每多卖一袋米,就用笔在本子上记一笔:家里几口人,饭量多大,一缸米差不多吃完的时间,翻翻账本全推算得清楚。
甚至他从街坊邻里闲聊天里面,打听得清清楚楚:发薪日子是什么时候,哪家月底手头紧。每到月底,也不催,先把米赊过去,等到他们发了薪再去收账。
他脑子里藏着三街六巷几十户老顾客的每次用量、余量、吃粮的截点。不到一个月,三四十岁上年纪的老主顾,宁愿多绕半条街,也要到这个穷后生店里排队。
日头当空,对面几家米铺冷冷清清,他却从一大早驮着大米,沿着街巷跑得脚底板冒烟。先是碾米厂赚了,接着这间少年的小米铺把那些日本同行干趴下,再后来,他已是台湾响当当的“经营之神”了。
三
说到底,从米店的小学徒,到帮邻居卖茶叶,都是一回事:在王永庆看来,交易从来不是交钱拿货的一锤子买卖,而是他与顾客信任关系的起初。
正如他一辈子挂在嘴边的那句简单又扎实的话:“买卖,不在成交后结束,而必须让顾客想要在你店里,再续一辈子。”
仔细品品那一小块“半两好茶”,就是经营顾客终身价值最好的钥匙。等到他们再也喝不下粗茶,这些曾为蝇头小利苦恼的商铺才算真正懂得:所谓生意,其实是做一个长久的“人”的生意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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