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徐悲鸿刚提笔画完两只公鸡,突然停电了,于是便封笔作罢,一直到去世时都没能完成,不料,6年后齐白石看到这幅画,想起两人至交无间,仅仅寥寥数笔,就成就了这幅不世之作《金鸡图》。
1947年除夕夜,一声停电,徐悲鸿搁下了笔。画上两只公鸡,背景空白,他随手写道:"丁亥小除夕停电之际,暗中摸索,为刘金涛君糊窗,悲鸿漫笔。"
——这画废了,拿去糊窗吧。
七年后,93岁的齐白石看到了这幅画,拿起笔,在两只公鸡旁边补上了石头和兰花。但没有人告诉他——他在给一个已经死去的朋友,完成最后一幅合作。
1928年,徐悲鸿刚从法国留学回来,担任北平大学艺术学院院长。那年他30多岁,走进一条胡同,敲了一扇门。门里住的人比他大32岁,是个整天画虾、画白菜、画萝卜的老头——齐白石。
徐悲鸿敲了三次门,每次都是为了同一件事:您能不能来学院教书?
那时候,齐白石已经60多岁,在北平画坛是个尴尬的存在。
保守派看不上他,说他的画俗气、没格调;有钱人家不买他的画,嫌他出身木匠,没有名门传承。
徐悲鸿三顾茅庐,不是客套,是真的认为:这个老头,是天才。他逢人就说:齐白石的画,自成一家,无人能及。
他帮齐白石出版第一本正式画集,亲自写序,把稿酬一分不少地寄回去。桃子成熟的季节,他年年派车去接齐白石来园子里摘桃、吃桃,走时还带上满满一筐。从此,两个差了三十多岁、画风截然不同的人,成了这辈子最懂彼此的朋友。
时间到了1947年的除夕夜。有个叫刘金涛的年轻人,是徐悲鸿和齐白石两人共同的专用裱画师,北平文化名人的字画,几乎都经过他的手。这天,他开口向徐悲鸿求一幅画。徐悲鸿一听,痛快答应——刘金涛是老朋友,这忙得帮。铺开宣纸,笔墨一落,两只雄鸡跃然纸上,神采飞扬。
正画在兴头上,突然——灯灭了。
除夕夜停电,屋子里黑灯瞎火。
徐悲鸿没法继续,就这样草草收笔,在画上落了那行字,意思是:这幅废掉了,你拿去糊窗子吧。他答应改天重新补画一幅。但改天,有时候就是没有这一天。一年、两年、三年……刘金涛几次想开口,又几次错过了时机。
那幅画,他也舍不得真拿去糊窗,就这样留着,成了一块心头的念想。直到1953年9月26日,徐悲鸿脑溢血复发,在北京逝世。刘金涛,终于没能等到那幅补画。这件事,周围的人谁都不敢告诉齐白石。
怕他老人家受不了。于是每当齐白石问起——"怎么不见悲鸿来?"大家就说:他开会去了,出差了,出国了。
又到了桃子熟的季节,往年都是徐悲鸿来接他。那年只有廖静文(送来一篮桃子。
老人家大概也感觉到了什么,只是不再多问了,话也越来越少。就在1954年前后,有一天,刘金涛带着那幅画去见齐白石。
画上只有两只公鸡,背景一片空白。熟悉的笔触,熟悉的落款。93岁的齐白石,认出来了。
他拿起笔,就像他们以前无数次合作时一样——悲鸿画动物,他来补景。
石头,兰花,几笔,画面填满了。
他不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了。
他落款写道:"九十四岁白石补石并花草。"这幅画,最终名叫《斗鸡》,现藏徐悲鸿纪念馆。
后来,有人把徐悲鸿去世的消息,终于告诉了齐白石。
他去了徐悲鸿纪念馆,在那里,老人家想跪下去,被人拦住,改成了深深一鞠躬。走出来的时候,他对着吴作人说:"我一生最知己的朋友,就是徐悲鸿先生。"
他有一方刻了一辈子的印章,上面四个字:知己有恩。
印章边上他自题:"予有知己二三人,其恩高厚,刻石记之。"
而说到徐悲鸿,他说的是——"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徐君。"这八个字,没有更多了。
齐白石整整活了97岁,后来的那些年,他画了很多东西,但再没有人像徐悲鸿那样一年年来接他吃桃。
他们相差32岁,却是这辈子最懂彼此的人。
有人说,那幅画补完的时候,齐白石不知道徐悲鸿已经死了。
但也许,这才是最好的告别方式。不用再道别,不用再落泪——就这样,你画了一半,我补上后半,这幅画,终于完整。
【主要信源】
《齐白石的知己:徐悲鸿》,北京画院美术馆,2018年2月
《齐白石、徐悲鸿、张大千三位大师的互"补"往事》,新华每日电讯,2020年11月27日
《齐白石和他的民国顶级朋友圈》,澎湃新闻,2020年11月16日
《"往来千载间——徐悲鸿·齐白石·张大千"艺术展于重庆启幕》,中央美术学院艺术资讯网,20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