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还汉姓”的满清大臣,革命军不听
1911年深秋,四川资州城外。
端方坐在临时行辕里,手里的茶已经凉了。这位川粤汉铁路督办大臣,此刻眉头紧锁。他是奉旨来镇压保路运动的,带的是一标湖北新军,约两千人。
窗外秋雨绵绵,端方心里更冷。五天前,武昌起义的消息传到军中。士兵们窃窃私语,军官们眼神闪烁。这支新军,本就是革命党渗透最深的部队。
“大人,标统邓承拔求见。”亲兵通报。
端方挥挥手:“让他进来。”
邓承拔一身戎装,脸色凝重:“大人,军心不稳。有传言说,武昌已光复,黎元洪被推为都督。”
端方强作镇定:“此等谣言,不必理会。明日照常行军,务必按期抵达成都。”
邓承拔欲言又止,行礼退出。
端方知道局势危急。他本是满洲正白旗人,姓托忒克氏。但此刻,他必须想办法稳住这些湖北兵。
第二天,端方召集全体官兵训话。
“弟兄们!”他站在临时搭起的台子上,声音洪亮,“我知道你们担心武昌的事。我端方向来爱兵如子,绝不让大家为难!”
他宣布:每人发银元三块,加饷一个月。有生病受伤的,他派军医亲自照料。他还和士兵一起吃饭,同甘共苦。
这些手段,放在平时或许有用。但现在是1911年10月,武昌起义已经成功。消息像野火一样在军中蔓延。
11月26日,部队抵达资州。端方住进行辕,他弟弟端锦同住。那晚,兄弟二人对坐无言。
“哥,我听下面的人说……”端锦压低声音,“新军要反。”
端方苦笑:“我知道。可我们能往哪逃?前后都是乱兵。”
他提笔给湖广总督瑞澂写信求救,但信使还没出城就被截住了。
深夜,兵变开始了。
先是一阵枪响,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端方刚披衣起身,房门就被踹开。一队士兵冲进来,刺刀在油灯下闪着寒光。
为首的正是他提拔过的军官刘怡凤。
“端大人,对不住了。”刘怡凤脸色阴沉,“武昌已经光复,各省纷纷独立。您这条道,走到头了。”
端方强作镇定:“刘管带,我平日待你不薄。何至于此?”
“不是私怨,是国仇。”旁边一个年轻士兵喊道,“你们满人欺压汉人二百六十年,够了!”
端方兄弟被押到行辕天井。四周火把通明,映着士兵们愤怒的脸。雨还在下,打湿了端方的朝服。
他知道最后时刻到了。
“各位弟兄!”端方突然跪下了,“我端方虽是满人,但祖上本是汉人!我家投旗才四代,我愿改回汉姓,与各位一同革命!”
人群一阵骚动。
“晚了!”有人高喊,“武昌起义那晚,你们满人杀我们汉人时,怎么不说这话?”
端锦也跪下了:“要杀杀我,放过我哥哥!”
没人听他们的。
端方被拖到行辕大门外。他想起了自己的一生:历任湖广总督、直隶总督,出洋考察宪政,力主铁路国有化……如今,竟要死在这四川小城。
刀落下时,他听到弟弟的惨叫。
次日清晨,新军整队出发。队伍前面,两根竹竿挑着两颗人头——端方和端锦。雨水冲刷着血迹,一路滴到武昌。
沿途百姓围观,有人吐唾沫,有人沉默。
这支队伍回到武昌时,受到英雄般的欢迎。而端方兄弟的头颅,被用药水浸泡,装在木笼里示众了整整一个月。
历史在这一刻转弯。端方之死震动朝野,清廷再不敢轻易派兵镇压。四川很快独立,南方各省纷纷响应。那个端方曾经效忠的大清王朝,正在土崩瓦解。
讽刺的是,端方本人是满清贵族中的开明派。他支持立宪,主张改革,还曾出洋考察,带回不少新思想。但他生错了时代,站在了历史的对立面。
当他说“我本汉人”时,那些湖北新军士兵没有动摇。他成了辛亥革命中,被祭旗的最高级别大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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