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招来的男员工，对人事部女经理说，你这个厂里姑娘太少了。

他今年22岁，老家在河南周口的一个村子里，初中毕业就出来打工。之前跟着老乡在工地干了两年，扛钢筋、拌水泥，工地上清一色的男人，连个能说上两句软话的同龄女生都碰不到。

后来工地停工，他又去餐馆洗了半年碗，后厨里也都是男的，忙起来连抬头的功夫都没有。妈妈每次打电话，最后总绕到找对象上，说村里和他一样大的小伙子，好多都结婚生子了，让他在外边多留心。

他听中介说电子厂女工多，找对象容易，揣着攒下的两千块钱，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绿皮火车，来了东莞。办入职那天，人事部的女经理坐在办公桌前，核对他的身份证和体检表。他填完入职表，抬头扫了一眼墙上贴的员工名单，随口就说了那句话。

女经理今年35岁，在这个厂干了12年人事，见过太多刚出来的小伙子，进车间第一句就问“厂里姑娘多不多”。她愣了一下，没忍住笑了，抬头看他一眼，说现在订单赶得紧，招的大多是男工，年轻女工少，干了好几年的老阿姨倒是不少。他攥着工牌的手紧了紧，没说话，跟着组长去了流水线。

刚进厂的头半个月，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每天坐在工位上，重复拧螺丝、装配件的动作，从早上八点干到晚上十点，中间只有吃饭的四十分钟能歇会儿。同组的大多是三四十岁的阿姨，干活麻利，话也少，没人跟他搭腔。他每天下班回宿舍，倒头就睡，有时候半夜醒过来，看着宿舍天花板，想起妈妈的电话，心里发慌。

女经理有时候会去车间巡线，每次经过他的工位，都会停下来问两句。问他手上的活干得顺不顺，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一开始他只会低着头说“还行”，后来次数多了，也敢多说两句，说以前在工地干，虽然累，但每天能跟老乡吹牛聊天，不像现在，一天说不了十句话。

有一次他送物料时，把两个型号的零件弄混了，组长当着车间的面骂了他一顿，说他没脑子，要扣他的绩效。他站在原地，脸涨得通红，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女经理刚好路过，把他拉到了一边，跟组长说先把零件挑出来，别耽误生产，回头她来协调。后来她带他去了办公室，给了他一瓶冰矿泉水，说他刚进厂，流程不熟悉，慢慢来，别着急。

那天他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第一次跟一个女性长辈说心里话。他说自己没文化，没技术，家里条件不好，妈妈催他找对象，可他连认识女生的机会都没有。

女经理看着他，想起自己刚进厂的时候，那时候厂里年轻人多，下班了大家挤在食堂吃饭，周末一起去夜市逛，很多人都是在流水线上认识的，干着干着就成了对象。她和她老公就是在这个厂认识的，两个人在同一条线上干了三年，攒了点钱就回老家结了婚，现在她老公在老家开了个小五金店，她一个人在厂里干，孩子跟着爷爷奶奶生活。

她跟他说，现在时代不一样了，年轻人都不想进工厂了，送外卖、跑网约车，看着自由，可没个稳定落脚的地方。工厂虽然累，但至少每个月工资准时发，包吃包住，能攒下钱。找对象这事，急不来，先把活干好，日子过顺了，自然就有机会。

他把这话听进去了，开始沉下心干活。每天比别人早十分钟到工位，把零件理得整整齐齐，慢慢就熟练了，后来因为手脚麻利，被调到了物料组，每天去各个车间送物料，接触的人也多了。

他认识了质检岗的一个女生，和他差不多大，也是刚从职校毕业，跟着亲戚来厂里上班的。两个人第一次说话，是他送物料时，女生帮他核对数量，跟他说哪个车间要的货急，哪个不急。后来他们会在食堂碰到，一起打饭，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

他第一次主动约女生，是在发工资那天，他鼓起勇气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外面的超市买东西。女生点了点头，那天他们买了水果和零食，逛了很久的夜市，他给她买了一个发夹，女生红着脸收下了。

他跟女经理说了这件事，女经理看着他，眼里有了笑意，让他好好对待人家姑娘，别学那些不靠谱的。他挠挠头，说他知道，他家里条件不好，给不了女生什么，只能好好干活，以后攒钱娶她。

现在他在厂里干了快一年，和那个女生在厂外租了个小单间，每个月房租三百块，离厂里走路十分钟就到。每天下班，女生在厨房做饭，他在旁边打下手，周末一起去逛公园，或者去附近的商场转一转。他给妈妈打电话，说了女生的事，妈妈在电话那头哭了，说终于不用再催他了。

上个月他升了物料组的组长，工资涨了五百块，他把涨的钱存了起来，说以后要攒钱给女生买个小戒指。他不再像刚进厂时那样迷茫，知道自己每天在干什么，也知道自己要往哪走。


他们进厂不只是为了那几千块工资，也是为了找个落脚的地方，找个能一起过日子的人。女经理见过太多年轻人来了又走，有的干了几天就受不了走了，有的干了好几年，还是浑浑噩噩的，只有他，沉下心，慢慢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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