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克兰能否干扰俄罗斯弹道导弹？——弹道导弹防御的软杀伤方案评估

作者：费边·霍夫曼（Fabian Hoffmann）是欧洲政策分析中心（CEPA）跨大西洋防务与安全项目的研究员。

2026年5月3日，《导弹事务》（Missile Matters）报道，在乌克兰战争期间，有关乌克兰电子战系统成功干扰俄罗斯弹道导弹、使其偏离预定目标的报道时有出现。

最近，《基辅独立报》报道称，某一个电子战项目声称已“击落”59枚Kh-47M2“匕首”空射弹道导弹中的58枚。此处的“击落”一词有欠准确，但很可能指的是通过电子战系统充分削弱导弹的导航能力，使其在军事上失效。

本文旨在探讨用于挫败来袭弹道导弹的电子战系统可能呈现的形态，部署此类系统面临的技术与作战挑战，及其对当前战事的影响。

🔹弹道导弹的电子战易损性

常规短程及中程弹道导弹，包括俄罗斯对乌克兰使用的型号，通常依赖一套将惯性测量单元（IMU）与全球导航卫星系统（GNSS）接收机相结合的制导架构。

惯性测量单元是一种独立导航系统，自发射起跟踪导弹的运动和姿态，实时解算飞行全程的位置。其主要优势在于无需任何外部信号，因此不受外界干扰，且不易被敌方侦测。其主要局限是积分漂移：微小的测量误差会随飞行时间累积，导致位置偏差逐渐增大，最终降低命中精度。

例如，据估计，在300千米射程上，若完全依赖惯性测量单元，9M720短程弹道导弹（俄罗斯自用的“伊斯坎德尔-M”系统所配备的9M723导弹的出口型号）的圆概率偏差（CEP，即预计50%发射弹头落入的最小半径）可达200米。

为了解决累积漂移，并在较远距离上保持较高的精度，弹道导弹——同其他类型的远程打击武器一样——依赖GNSS修正，定期以卫星定位数据对惯性测量单元进行校正。将两者结合使用，可大幅缩小导弹的圆概率偏差。现代常规短程弹道导弹通常能精确命中预定目标5至10米范围内，顶尖系统甚至能实现更小的偏差。

🔹干扰弹道导弹

电子战可利用弹道导弹对GNSS的依赖来达成高精度打击。俄罗斯依靠其“格洛纳斯”（GLONASS）卫星星座为其导弹系统提供定位校正。与GPS类似，“格洛纳斯”同时工作在两个频段——L1（中心频率约1602 MHz）和L2（中心频率约1246 MHz）——使接收机能够校正电离层信号延迟，提升定位精度。

这种双频段设计也定义了干扰机的任务。通过在这两个频段上同时播发噪声，地基干扰机可在导弹接收机处压制“格洛纳斯”信号，导致导航系统无法从干扰中区分出卫星信号。此时，导航系统在剩余飞行阶段将被迫退回到纯惯性制导，直至重新捕获卫星信号。鉴于积分漂移的存在，导弹在没有GNSS位置修正的情况下飞行时间越长，精度下降越明显。

到达弹道导弹的卫星信号通常十分微弱。GPS和“格洛纳斯”信号抵达地球表面时的功率约为-130 dBm。高空因大气衰减较小，信号强度会略高，但干扰机因其距导弹远较轨道卫星近，享有显著的功率优势。

例如，9M723短程弹道导弹在标准中段弹道飞行时，高度通常在50至60千米，采用高抛弹道时可达100千米。相比之下，“格洛纳斯”卫星星座的运行高度为19140千米。乌克兰和俄罗斯已部署的此类高功率地基干扰机若部署在导弹弹道数百千米范围内，理论上能够获得压制接收机、阻止卫星修正所需的干信比。

当然，干扰效果还取决于其他若干因素，尤其是导弹的GNSS天线是否采用如“零陷控制”等抗干扰措施——即抑制来自干扰机方向的信号，同时维持对上方卫星的接收——以及天线在任何给定飞行时刻相对干扰机的指向。

🔹技术与作战考量

要使针对来袭俄罗斯弹道导弹的干扰行动具备合理的成功概率，通常需满足若干技术与作战条件。

首先，干扰机必须以高仰角视线对准导弹。传统地基干扰天线针对近水平波束进行优化，通常用于干扰高度相对较低的飞行器，对于弹道导弹中段飞行所处的大仰角区域目标效能不佳。因此，有效的弹道导弹GNSS干扰需要采用能够电控波束指向高仰角的相控阵天线，或将干扰设备搭载于飞机或无人机等高空平台，不过我认为在乌克兰的背景下，后者可能性较低。

其次，干扰机必须在导弹中段飞行结束前开机并处于有效作用距离内。9M723和Kh-47M2“匕首”在中段的飞行速度高亚音速至低高超音速，飞行时间仅数分钟。卫星修正最为关键的窗口期仅为其中一段，这对高效预警提出了严苛要求，并迫使干扰机必须在导弹发射前即已就位。发射后重新部署不具备可行性。

第三，干扰必须持续足够长的时间，以阻止导弹进行有效的位置修正。若卫星信号中断时间过短，导弹在末段仍可重新捕获信号并修正偏差，最终影响甚微。因此，干扰行动必须覆盖足够的中段过程，使惯性漂移误差累积到超出导弹在后续飞行阶段所能补偿的程度。

第四，生成干扰经强化的军用级GNSS接收机所需的干扰信号，对硬件和配套基础设施提出了很高要求，需要大功率发射机、专用的雷达跟踪系统以在快速移动的目标上保持聚焦波束、庞大的发电设备以及大尺寸的天线阵列。这些组件共同构成了可观的物理与电子信号特征，从而使系统易受反击。

🔹对战事的影响

中东战事已加剧全球弹道导弹拦截弹的短缺，进一步削弱了乌克兰维持有效弹道导弹防御的能力。在此背景下，一种能够补充该防御架构的电子战系统可谓恰逢其时。

根据开源信息，乌克兰是否已列装此类系统尚不明确。但如上文分析所示，这至少具备可行性，即便其实现面临着重大的技术和作战挑战。同样值得注意且略带推测性的一点是，更有效地执行西方制裁本可助益乌克兰的干扰作战。

一个公认的事实是，尽管付出了巨大的进口替代努力，俄罗斯仍未能有效替代其远程打击武器中的先进西方组件，包括制导系统。这些系统至今仍严重依赖通常经由第三国进口的西方电子元器件。倘若制裁执行收紧，进一步切断西方供应，迫使俄罗斯采用国产或质量较低的国外部件，俄罗斯的惯性测量单元精度可能会持续下降，同时GNSS接收机可能更易受乌克兰的干扰。理论上，这将大大增强乌克兰电子战行动的成功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