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志摩去世后，他父亲每月都给陆小曼打钱。一天，陆小曼去取钱，却发现汇款单上附着一行字：“如果你已经和翁瑞午同居，下个月起我就不再寄钱了。”

徐申如对陆小曼的不满，根本不是从徐志摩去世才开始的。

1926 年，徐志摩不顾全家人反对，和张幼仪离婚，转头就娶了已经有婚约的陆小曼。徐申如是海宁有名的实业家，一辈子最看重家族名声和礼教规矩，当场就公开撂下话，绝不承认陆小曼这个儿媳。为了逼徐志摩回头，徐申如直接切断了对徐志摩的所有经济供给，一分钱都不肯再给。

陆小曼从小娇生惯养，花钱从来没个准数，家里常年雇着十几个佣人，还有看病吃药的开销，每月少说要花五六百大洋。徐志摩没办法，只能拼了命赚钱。他同时在三所大学兼课，在上海北京两地来回跑，夜里还要熬夜写稿赚稿费。

一件棉袍穿到破洞露棉絮，他也舍不得买新的，有时候实在周转不开，只能厚着脸皮找朋友凑。

1931 年春天，徐志摩的母亲钱氏病重去世。按照老规矩，陆小曼作为儿媳，理应去海宁奔丧守灵。陆小曼特意备好孝服，从上海动身赶往硖石。可徐申如早就料到她会来，提前派人在半路等着，死活不让她进徐家老宅的门。陆小曼只能红着眼眶折返上海。

徐志摩知道后，和徐申如大吵了一架，父子俩彻底反目，连话都不肯说了。这场心结还没解开，仅仅过了半年，徐志摩搭乘的邮政飞机就在济南开山撞毁，永远离开了人世。

徐志摩的葬礼，从头到尾都是张幼仪一手操持，徐积锴出面收殓遗骨。

陆小曼被排除在所有仪式之外，连徐家老宅的门槛都没踏进去。徐申如心里怨陆小曼毁了自己的儿子，可又不想落个苛待遗孀的名声，就定下规矩，每月给陆小曼寄两百块大洋，后来涨到三百块。

这笔钱不是认可，只是徐家尽的道义责任。徐申如还悄悄花钱买通了陆小曼家门口看门的老头，让老头每天记着翁瑞午的行踪，几点进门、几点离开，甚至带了什么东西，都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定期派人送到海宁。

翁瑞午是徐志摩生前亲自请来的，翁瑞午是晚清御医的后人，推拿手法极好，徐志摩希望翁瑞午能缓解陆小曼的病痛。徐志摩去世后，翁瑞午还是经常来照顾陆小曼的生活。

起初翁瑞午天黑前肯定走，后来慢慢留到半夜，再后来干脆留宿。徐申如看到最新送来的记录，当场就摔了手里的茶碗。没过几天，陆小曼就收到了那张带着附言的汇款单。

陆小曼看完那行字，没哭也没闹，只是扯着嘴角淡淡地笑了一下。她回到家，让人把翁瑞午的东西从二楼搬到了三楼。

徐申如果然言出必行，下个月就停了所有汇款。翁瑞午从此扛起了陆小曼的全部开销。翁瑞午家底本来很殷实，收藏了不少古玩字画，可陆小曼的花销像个无底洞，翁瑞午只能今天卖一幅文徵明，明天出手一件康熙官窑，几年下来，家里值钱的东西差不多都散完了。

1938 年，上海沦为孤岛，物价飞涨，日子过得凑和。陆小曼给翁瑞午定下三条规矩：不许抛弃发妻、两人不正式登记、各自留后路。翁瑞午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1950 年代，陆小曼在朋友的劝说下戒了鸦片，整个人脱了一层皮，却也重新活了过来。她重新拿起画笔，早年跟着刘海粟学过工笔山水，底子很好，没多久就画出了名堂。

1956 年，陆小曼被聘为上海文史馆馆员，两年后又进了上海中国画院做专业画师，终于靠自己的本事有了稳定收入。

1961 年，翁瑞午一病不起。临终前，翁瑞午特意叫来两位相交多年的老友，拉着他们的手托付后事，说陆小曼往后的日子就拜托二位了。

交代完没两天，翁瑞午就走了。翁瑞午走后，陆小曼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1965 年春天，陆小曼在上海华东医院病重。临终前，陆小曼拉着身边人的手，说出了自己最后一个心愿：想和徐志摩合葬。

世间最难解的，从来不是爱恨，而是刻在骨子里的执念。

陆小曼的亲友们商量后，写了一封长信，寄给了远在美国的徐积锴，恳切地希望徐积锴能成全陆小曼的遗愿。这封信漂洋过海，走了十多天才送到徐积锴手中。

徐积锴拿着信，坐在窗边看了很久，手指反复摩挲着信纸的边角，窗外的阳光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也落在信纸上那一行行恳切的字迹上。没有人知道，徐积锴当时心里在想什么，也没有人能预料到，这个跨越了三十多年的心愿，最终能不能得到一个圆满的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