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月笙六十大寿,以振济义演的方式邀请名角到上海唱戏,十天里,梅兰芳演八天大轴,剩下两天,由孟小冬压轴。因为梅孟之间有一段感情恩怨,此番在上海登台,梅兰芳和孟小冬都是看杜月笙的面子,但是梅兰芳和孟小冬没有见面。
台下挤着的戏迷,大多只知道孟小冬是梨园行里少见的坤生,却少有人清楚,孟小冬能和梅兰芳分占这十天义演的大轴席位,靠的是十几年在戏台上摸爬滚打闯出来的实打实的名头。
1924 年,十七岁的孟小冬北上天津、北京闯码头,天津报人沙大风在《商报》专门开了专栏写孟小冬的演出,京津戏迷直接在演出现场高呼孟小冬为冬皇,这个名号自此传遍大江南北,孟小冬也成了民国梨园界公认的坤生第一人。
这场义演里梅兰芳和孟小冬全程避不见面的僵局,根源要追溯到二十年前的北京。
1925 年 8 月,孟小冬在北京第一舞台参与赈灾义演,后台初次遇见梅兰芳,两人都对彼此的艺术造诣心生敬佩。
1926 年北洋财政总长王克敏的寿宴堂会上,梅兰芳和孟小冬合演《游龙戏凤》,台上的默契配合,让两人台下也渐生情愫。
1927 年孟小冬与梅兰芳成婚,只是这场婚事从始至终没有对外公开,也从来没得到梅兰芳夫人福芝芳的认可。
1930 年梅兰芳的大伯母去世,孟小冬按规矩前往梅府奔丧,却被福芝芳当众拦在门外,连门都没能进去。
这场当众的羞辱,让孟小冬对这段婚事彻底寒了心,加上梅兰芳始终在孟小冬与福芝芳之间摇摆不定,不肯给孟小冬一个正经的名分,1933 年孟小冬在天津《大公报》连续三天刊登紧要启事,公开宣布和梅兰芳断绝所有关系,自此梅兰芳和孟小冬再无私下往来。
和梅兰芳决裂之后,孟小冬把全部心思都扑在了京剧艺术上,一心要拜京剧老生泰斗余叔岩为师。余叔岩是谭鑫培的嫡传弟子,余派艺术的创始人,一辈子收徒标准极严,更是从来不肯收女性弟子。
1934 年起,杜月笙多次托人向余叔岩说情,不仅担保孟小冬的学艺诚意,还承诺承担孟小冬拜师之后的全部生活开销。
1938 年,余叔岩终于松口,正式收孟小冬为徒,孟小冬成了余叔岩一生里唯一承认的女弟子,也是他的关门弟子。之后的五年里,孟小冬每天都上门向余叔岩请教技艺,全程没有登台演过一场戏,没有任何收入来源,所有的生活、医药开销,全靠杜月笙按月接济。
1943 年余叔岩病逝,孟小冬为师父守孝三年,这期间的日常起居,依旧是杜月笙在默默照拂。唱戏要讲规矩,做人要讲情义。也正是因为这份长达十余年的照拂,孟小冬才会在杜月笙六十大寿时,打破守孝期间不登台的惯例,专程远赴上海参与这场义演。
这场义演,是孟小冬为余叔岩守孝结束之后,第一次正式公开登台。孟小冬贴演的剧目是《搜孤救孤》,饰演剧中的程婴,整场演出的唱念做打,都尽得余派艺术的精髓,台下的叫好声从头至尾没断过,演出结束后孟小冬三次谢幕,台下的戏迷依旧不肯散去。
全部演出落幕后,杜月笙提出挽留孟小冬留在上海,孟小冬婉拒了杜月笙的好意,动身返回北平,离开上海的时候,孟小冬只随身带走了一件出演程婴时的行投。
孟小冬回到北平之后没多久,杜月笙就出资,在北平顶银胡同为孟小冬购置了一所宅院。
孟小冬年轻时曾找人算过命,算命先生特意叮嘱孟小冬,终身不能用自己的名字购置房产,孟小冬一直记着这句话,杜月笙为孟小冬购置的这所宅院,自然也没有登记在孟小冬的名下。孟小冬在这所宅院里没住多久,转眼就到了 1948 年,国民党军队在辽沈战役中战败,北平的局势一天比一天紧张。
正当孟小冬对前路一筹莫展的时候,杜月笙以姚玉兰的名义给孟小冬寄来书信,邀请孟小冬前往上海暂避。
等孟小冬终于拿定动身的主意,北平已经遭到围城,孟小冬根本没办法正常出城。正当孟小冬一家人满心愁苦的时候,上海专程来了两个人,其中一个孟小冬认得,是杜月笙的心腹汪其俊。
汪其俊一进门就对着孟小冬喊话,说杜月笙派飞机来接孟小冬去上海。原来杜月笙以中汇银行董事的身份,专门包下了一架飞机,专程来北平接孟小冬前往上海。
孟小冬跟着这架飞机顺利抵达上海,住进了杜公馆,孟小冬心里清楚,自己往后的人生,已经和杜月笙以及杜家牢牢绑在了一起,只是没人能说清,在这样的乱世里,等待孟小冬的,会是怎样的前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