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主席的老朋友受邀来北京,周恩来当面批评他:你做的事情实在太过分了!
1949年2月底,通往北平的铁路刚刚疏通,各地民主人士陆续接到电报,请他们北上参加即将召开的新政协筹备会议。时代的齿轮在猛烈转动,热望与犹疑交织成一股暗流。
3月18日清晨,柳亚子和夫人郑佩宜抵达北平车站。站台上人头攒动,叶剑英、郭沫若等熟面孔一一现身,礼炮与闪光灯齐鸣。“万岁!”柳亚子高声呼喊,连饮十几杯绍兴黄酒,心绪像初春阳光,炽热而明亮。晚宴散场,他在日记里写下:“数年来无此畅快。”
不过,情绪高点维持不过数日。3月25日,中央领导人进驻西柏坡后移师北平,柳亚子随即被安排进驻颐和园益寿堂。花木深处,湖水如镜,他却渐生落寞——毛泽东、周恩来忙于布置渡江作战、筹划政协、整理接管工作,始终未能露面。消息传来,李济深、马叙伦、傅作义都已与毛泽东见过,偏他迟迟等不到那声问候。失落像湿冷春雨,压得人喘不过气。
高涨的期待一旦落空,便容易转作急躁。四月初的一天清晨,他拄着那根镌有“放翁旧物”字样的紫竹杖散步,门岗按规定例行查问来往人员。柳亚子误以为对方不敬,举杖便敲,哨兵忍痛并未还手,只是肩膀泛起青紫。没过两天,负责采买的管理员因未挑回鲜嫩黄瓜,又被他扇了一记耳光。警卫队长私下嘀咕:“老先生脾气大,可兄弟的脸也疼啊。”最终,这串冲突传到了时任中央社会部部长李克农案头。
李克农翻完材料后进了西苑办公区:“总理,得请您出面。”周恩来抬头看了一眼满桌电报,沉吟片刻,“好,我去趟颐和园。”
4月22日上午,听鹂馆里摆了四菜一汤,朴素无花。周恩来、邓颖超同柳亚子夫妇围坐。开席三杯酒后,周恩来放下筷子,直截了当:“柳先生,这些天您动手打人,事情有点过了。”语气不重,字字压人。柳亚子愣住,咳了声,并未辩解。
周恩来接着说:“朱德总司令带百万大军,却从不许战士伤百姓一草一木。如今北平新开局,人人守纪律,朋友之间更该互相体谅。”他轻轻推过酒盅,“我们确实日夜连轴,和谈告吹,渡江炮声此刻已响。没能立即登门,是我的失当,可工作实在千头万绪。”柳亚子垂下头,声如蚊响:“我只觉被疏忽,心中闷气难平。”周恩来拍拍他手背:“心里有话,坐下来谈,拿拐杖打人就不成了。”
饭尚未过半,工作人员递来新的前线电报。周恩来看了看表,对柳亚子歉意一笑:“前方要紧,我得走了。安心住着,缺什么让警卫给我打电话,但别再为难他们。”说罢拱手离席,脚步匆匆。邓颖超留下叮嘱医务组多加照料。
尴尬沉默里,柳亚子端起那杯未饮尽的酒,低声自语:“还是老友知我。”他当晚写信向周恩来致歉,并主动慰问受伤哨兵、管理员。失控的情绪在坦白后迅速退潮。
5月1日清晨,颐和园柳浪闻莺。一袭灰布长衫的毛泽东携几名工作人员前来探望,湖心亭上,两位老友并肩而立。毛泽东笑道:“你我不见,园里可热闹了。”柳亚子赧然:“一念之差,惹出是非,惭愧。”轻风拂过,春柳低垂,倒映水中。
情绪归位后,柳亚子全身心投入大会筹备,参与起草《共同纲领》,开国大典那天,他在天安门城楼题写长联,字如其人,峻拔遒劲。此后,他出任中央人民政府委员、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直到1958年病逝于北京。临终前,他对身旁友人说:“一席诤言,胜万卷诗书。”昔日颐和园风波,终成他晚年回忆里的警策,也映照出那段建国前夜独有的光影与温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