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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西北的盐碱地,像一块被老天爷遗忘的伤疤。春天返碱,地面皲裂,白花花的像撒了层霜

鲁西北的盐碱地,像一块被老天爷遗忘的伤疤。春天返碱,地面皲裂,白花花的像撒了层霜;夏天雨后,又黏得能沾掉鞋底。植物在这里艰难生长,而“柴禾”,这个在丰饶之地几乎无需提及的字眼,在此地关乎着炊烟能否升起,寒冬能否熬过。

做饭,是庄户人犯难的事,柴草少。
比做饭更难熬的是冬天。以前的土坯房子,木头门并不严密厚实,风一刮,屋里屋外几乎一个温度。取暖?全靠那盘大火炕。
火炕不仅仅是睡觉的,还是农村冬季供暖的核心设施。烧炕使用燃烧时间长,释热均匀的碎树叶等。热力通过炕体内的烟道传递,余热缓慢释放,维持基本温度。炕头的区域温度最高,往往是家中长者或幼童的固定位置。“老婆孩子热炕头。”这曾经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场景。

可炕,也得有柴烧啊。
柴禾的获得艰难而且贯穿全年,形成了一套严密的“燃料历”。庄稼秸秆并不够用,沟边路旁河滩的芦苇,红荆等,这些植物耐盐碱,是重要的补充燃料。

初冬田埂边路旁,大家挎着柳条筐,在光秃秃的林子里扫荡树叶,捡拾干树枝。把高粱杆子,玉米杆,棒子穰等堆在墙角。“拾柴禾”是每个人的必修课。在已清理过数遍的田野里用爬子搂寻遗漏的庄稼根茬,在寒风中割取枯萎的野草。

燃料的稀缺,催生了极度节俭甚至堪称“艺术”的用火方式。灶台通常与土炕相连,做饭的烟气顺路暖炕。有经验的家庭主妇懂得,不同的食物不同的烹煮阶段,需要匹配不同的燃料和添柴节奏。煮粥宜缓火,可用碎草末麦糠;需要爆炒或快速煮熟时,才舍得加入几根耐烧的硬柴,比如棉花杆。

漫长的冬夜,一家人早早蜷缩在炕上,依靠炕洞的余热度过寒宵。为了节约燃料,许多家庭实行“并屋”过冬,数口人甚至祖孙三代挤在一盘炕上。窗户用油纸或秸秆帘子遮挡,卧室有布帘子。即便如此,室内气温仍常在冰点上下徘徊,清晨醒来,水缸结冰是寻常景象。

老人们的咳嗽声,孩子们瑟缩的身影,与窗外呼啸的风声交织,构成寒冬里最真实的生存图景。取暖已不仅仅是舒适的需求,更是防止冻伤,疾病,维系基本生存的必要手段。
户外活动被最大限度减少,人们普遍“早睡晚起”。衣着上,棉袄棉裤是标准配置,且往往多年缝补,重复穿。

燃料的长期匮乏,深刻地影响了当地的生活方式与社会观念。

在时间安排上,人们的作息与日照同步,很大程度也是为了节省灯油与不必要的取暖消耗。“天黑上炕”不仅是习惯,也是经济的选择。借用柴禾是重大的人情往来,非紧急情况不会发生;而帮助孤寡老人储备过冬柴草,则是功德无量。
最好的时光就是当下,国泰民安。
现在的孩子想象不到,那个年代好多人手脚每年有冻疮。冬天出生的婴儿一直到六七个月,都是穿沙土布袋躺炕上。父母把一种沙土用箩筛选,在灶坑里加热。冬天怕冻着孩子,有时候沙土可能温度就高了一点,烫伤娇嫩的皮肤。

直到现在,村里有电有天然气取暖,每家还是保留有火炕。几乎没有人去割草了,树叶杂草需要环卫工清理。因为烧炕不花钱,又热乎,受到老人欢迎,毕竟养老金没几个大洋。

捡过柴禾,睡火炕的一代人,才能懂那个年代的艰难和心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