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的儿子在法院当书记员，五险一金啥的全都有，上班时间穿制服，听起来就是那种高大上的地方。
最近，邻居老是闷闷不乐，说是儿子谈了三年的对象要分手了，原因是嫌他儿子是劳务派遣工，转正几乎没有希望，对象是一名小学正编教师，好歹也是事业编制，一个月的工资待遇比法院当书记员两个月都多。
我那天傍晚下楼倒垃圾，刚好在单元门门口碰到他，他蹲在台阶上抽烟，脚边扔了四五个烟蒂，头埋得低低的，平时他见了小区邻居都乐呵呵打招呼，那天连我走近了都没察觉。我喊了他一声张叔，他才抬起头，脸上皱得跟揉过的纸一样，没等我问，又叹了口气把刚才那番话重复了一遍。
张叔的儿子小宇我熟，今年才二十七，个子高高的，说话做事都稳当，四年前大学毕业就一心考公，连着冲了两年都差几分进面试，刚好那时候法院招劳务派遣书记员，专业对口，他就先去上班了，这一干就是三年多。我好几次晚上十点多加班回来，还碰到他拎着厚厚的电脑包往家走，问他咋这么晚，他说手里堆了二十多本案卷，月底要结，不得不加班赶。
那个谈了三年的对象我也见过，去年冬天一起在小区门口的水果店碰过，姑娘说话软乎乎的，戴个黑框眼镜，一看就是当老师的样子，那时候俩人一起挑橙子，小宇还帮姑娘拎袋子，看着特别般配。那时候张叔跟我炫耀，说姑娘家虽然是农村的，但是人踏实，工作又稳定，以后结婚了正好顾家，说得满脸都是笑，谁能想到才一年多，就走到谈分手的地步。
其实这话也不能全怪姑娘现实，换谁到谈婚论嫁这一步，都得把条件摆到台面上说清楚。小宇这三年，虽说天天在法院上班，扣完五险一金到手才三千五百多，公积金一个月连一千都不到，姑娘在小学当老师，每个月到手六千五，年底还有绩效和精神文明奖，一年算下来比小宇多了快八万，这差距明摆着。
更别说女方家里早就说了，结婚就得买新房，女方家凑了二十万首付，本来想着小宇要是有编制，两家凑钱把首付付了，房贷一起还，房产证写两个人名字，结果一看小宇是劳务派遣，不仅收入低，贷款的时候银行都嫌资质不稳，张叔两口子都是退休工人，两个人退休金加起来才五千出头，这些年为了给小宇报考公的辅导班，前前后后花了快十万，手里根本拿不出多余的钱凑首付。
姑娘拖了三年，也给足了小宇时间，这三年小宇只要有公考就报名，连着进了两次面试，都差零点几分没上，去年省考就差0.3分进体检，小宇在家闷了半个多月，掉了快十斤肉。女方家里催了姑娘好多次，说年纪不小了，耗不起，姑娘也实在顶不住压力，才提了分手。
前几天早上我出小区买豆浆，碰到小宇了，他自己拎着早餐，看着精神还不算差，我没好意思提分手的事，他倒是主动跟我聊了两句，说不怪姑娘，换做是他，也会希望对方有个稳定保障，自己给不了，就不能拦着人家找更好的。他说这几年在法院攒了不少实操经验，现在除了备考，平时还帮几个年轻律师整理案卷写文书，每个月也能多赚两三千，今年再拼最后一次，要是还是考不上，就辞职去律所当助理，反正学的是法律，饿不死。
昨天晚上下楼散步，又碰到张叔，他正跟着小区的广场舞队伍晃悠，脸上的愁容已经散得差不多了。他跟我说，原来总觉得儿子非得考上编制才算安稳，现在也想通了，儿子年轻，肯吃苦，心态也正，就算没那个铁饭碗，好好干以后也不会差，天塌不下来。
其实这段日子我也一直在想这件事，现在大家把编制看得太重，也不是不对，毕竟稳定的生活谁都想要，可也不是说没了编制就过不了日子。路都是人走出来的，像小宇这样，就算起点低，遇着坎了也不往牛角尖里钻，踏踏实实往前走，总不会错的。很多时候我们纠结的不是工作本身，是那层被大众默认的光鲜外衣，剥掉外衣，肯卖力生活的人，早晚都能拼出属于自己的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