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继业懵了,他奉命从晋阳绕路调兵,日夜兼程,一天一夜没合眼,比预定时间还早到了半个时辰。代州守将的死,是因为潘仁美自己带着主力在牙岭扎营,没及时回援。错在元帅,锅却要他来背。晋阳守将贺怀甫跪地求情。
潘仁美充耳不闻,下令重打五十军棍。七郎杨延嗣唰地拔剑,血往上涌。杨继业一把按住他,杨延嗣只得退下。五十军棍狠狠落下,皮开肉绽。六郎和七郎红着眼,把父亲扶回帐中,杨继业趴在床上,从头到尾没喊一声冤。
潘仁美的军法,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合规迫害。他明知杨继业没错,可贻误战机这顶帽子,一旦扣上就摘不掉。代州失守、自己指挥失误,全甩给了杨继业。而杨继业挨了打,还不能喊冤。因为军人以服从为天职。这套玩法,今天多少职场人正在经历?领导甩给你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你加班加点拼了命,最后他说你执行力不行;你干完了,他说你细节不到位。怎么都是错。错不在你,在他想让你错。
晚上,潘仁美居然亲自来了,他满脸心疼的样子。杨继业没有理会,反而问起元帅有何吩咐。潘仁美从袖中抽出一封信给杨继业看,这是辽军的战书;里面提到宋辽两军在琅琊村决战。
杨继业挣扎着坐起来看着战书,他忍着剧痛分析,认为现在不能打。等他们粮草不济、锐气削弱,再寻机而动。潘仁美笑了,说他翻了皇历,明天是黄道吉日。杨大人若出战,必大胜而归。六郎在旁边实在忍不住了;潘仁美没有继续理会杨六郎,只提到战书必须接,不能让辽军小看我大宋。
潘仁美其实心里比谁都清楚,辽军所谓的决战,极有可能是陷阱。可他不在乎。他要的就是杨继业去踩这个陷阱。赢了,功劳是潘元帅运筹帷幄;输了,杨家将战死沙场,他除掉眼中钉。这叫一箭双雕。他巴不得杨继业死,还要让他死得合情合理。
杨继业知道这军令不能不接,便同意了,但他也知道危险所在。他看出了必经之地的陈家谷恐有埋伏,如果杨家军被困,希望潘元帅早发援兵。潘仁美拍着胸脯表示自己会亲率大军到陈家谷接应,绝不食言!
潘仁美的击掌为誓,其实是一张空头支票。他击掌时眼神都不闪一下,心里巴不得杨继业被辽军剁成肉酱。杨继业不是不知道潘仁美不可信,但他没得选,毕竟潘仁美是元帅,他是先锋,他赌的是潘仁美的底线。可一个能把义女送进后宫、把仇人送上战场的人,底线早就喂了狗。这种没得选的绝望,今天多少打工人每天都在经历?领导让你背锅,你不背,他说你没有担当;你背了,他说你能力不足。
消息传到辽营,韩延寿大笑,上次让杨家七郎八虎跑掉几个,这次一个也别想走!他命萧天佐、萧天佑各率一万人马,埋伏在陈家谷两翼。号炮一响,从谷顶杀下,全歼杨家军。而潘仁美,早就知道会有埋伏,他等的就是这个。
在宋代的体制下,武将的命运从来不由自己,杨继业是降将,他的价值就是被消耗。皇帝用他,但防他;同僚用他,但害他。他没有自己的嫡系部队,没有后方根基,甚至连申诉的渠道都没有。潘仁美打他五十棍,他得谢恩;给他一张假战书,他得跪接;承诺接应却不发一兵,他只能等死。这种体制性孤独,是无数职场人的写照,你拼命干活,功劳是领导的,黑锅是你的。
第二天清晨,杨继业穿上盔甲,跨上战马。六郎和七郎跟在身后。他最后看了一眼宋军大营的方向,没有一兵一卒出来送行。他笑了笑,转身策马,冲进了陈家谷那片死地。他可能想到潘仁美不会来。但他必须去。因为他的身后,不是退路,是杨家的名节、是皇帝的信任、是忠臣两个字架起的刑台。几百年后,我们依然在问,杨继业为什么不反抗?为什么明知是死还要去?因为他是杨无敌,这个头衔把他钉在了道德的十字架上。他不能跑,一跑就对不起死去的儿子;他不能反,一反就对不起令公的封号。他被自己的名声绑架了。今天,多少人也被标签绑架着?为了换得别人的认可?而做着自己违心的事,杨继业被杨无敌三个字绑了一辈子,最后绑进了陈家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