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守一方故土的一代宗师
大前天我和友人去南山寻找南山的红杜鹃,走到菊花山路的时候,往八公洞方向,左手看到柳诒徵的一个坟茔,他紧挨着辛亥革命先驱赵声的墓穴不远。柳诒徵一袍清爽,一身京口。柳诒徵的魂,是被镇江的山水养出来的。1880年他生于城内第一楼街,六岁丧父,母亲鲍氏以机杼之劳撑持家计,灯下教他读《论语》《孟子》,也教他认北固山的峰影、长江的潮声。他自号“钵山髯”,钵山即北固山,这座城的风骨,从少年时便刻进了他的骨血里。后来他中秀才、入江楚编译局、东渡日本考察教育,再到执掌江苏省立国学图书馆二十余年,主持编纂《国学图书馆总目》,在战火中带着数十万册古籍南迁,护下文脉火种,可无论走多远,他心里的根,始终扎在京口的土地里。
南山💶 南山古祠 文化
他是学衡派的中流砥柱,在新文化运动全盘西化的浪潮里,守着“昌明国粹,融化新知”的立场,以《中国文化史》《国史要义》立住中国文化的脊梁;他是中央研究院第一届院士,是桃李满天下的教育家,可晚年的他,最念的还是家乡的山、家乡的水,是父母埋骨的故土,是镇江的绍宗藏书楼里他捐出的千余册藏书,是那句反复对亲友说的“吾镇江人也,死后必归葬京口,伴父母、守祖坟,终老乡里”。
1956年,柳诒徵在上海辞世,遵照他的遗愿,初葬于镇江市润州区官塘乡严岗村朱家岗,与父母等族人组成家族墓群。只是那片地地处偏僻,交通不便,长期缺乏有效管护,荒草渐没了碑石,文脉的温度也在岁月里慢慢淡去。到了20世纪80年代,保护形势愈发严峻,他的学生、著名桥梁专家茅以升率先发声,呼吁社会各界重视这位史学宗师的身后安宁,让镇江重新记起了这位“钵山髯”的归乡之愿。此后,镇江市政协持续推动了长达十四年的迁址保护工作,终于在1995年3月31日,柳诒徵墓正式迁至镇江南山风景名胜区,毗邻辛亥元勋赵声(赵伯先)的墓冢。新墓为圆形土墩,直径约3米,高1.5米,墓前立有石碑,由其后人刻写“先祖柳公翼谋之墓”,落款为“女定生暨孙柳曾符等敬立”。这一迁,不仅让荒寂的朱家岗里的文脉火种,重新在南山的松柏间亮了起来,更让“学界泰斗与革命先驱精神比邻”,成了南山里一道独有的风景——一位以笔墨护文脉,一位以热血救家国,两座坟茔隔着不远的距离,在松涛里说着镇江的风骨。
那天在南山的风里,我看着他的坟茔,想起他笔下的京口,想起他一生守着的文化与故土。红杜鹃开在山间,像赵声未凉的热血;松柏摇着风声,像柳诒徵未绝的文脉。一袍清爽,一身京口,他从这里来,终究也回到了这里,与他的城、他的山、他的文脉,永远守在了一起。
2026年5月2日16:5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