称呼的重量:今天我们如何理解“国父”这个说法?
每年“五一”“十一”,天安门广场上都会按时立起孙中山先生的巨幅画像。画像是摆了七十多年的传统,但网上关于“国父”这个称呼的讨论,却一年比一年热闹。有人觉得这是尊称,叫了几十年没什么问题;有人认为时过境迁,应该换个说法。争论很多,但少有人真正梳理一下这个称呼的前世今生,以及它到底意味着什么。
一、一个从民间长出来的尊称
很多人以为“国父”是某党某派硬贴上去的标签,其实正好相反——它最早是民间自发喊出来的。
1925年孙中山先生逝世,悼念活动遍及全国。一位叫卢绍稷的知识分子写了篇文章,题目叫《东西两国父》,直接把孙中山和美国的华盛顿放在一起比较:华盛顿带领美国独立,被尊为国父;孙中山为革命奔走四十年,人格与功业毫不逊色,当然也应该被尊为国父。与此同时,各地公祭的挽联里也出现了“国父云亡”的字眼。可见,这个称呼的第一推动力不是政令,而是那个时代民众发自内心的敬意。
后来,这一称呼在民间逐渐流传开,到1940年才被当时的国民政府以决议形式正式确认。也就是说,“国父”从一个民间的尊称,后来被赋予了法定的身份,对应的是那个特定历史时期的政治框架。
二、“国父”这个词,天生带着一种叙事
同样是表达敬意,“国父”和我们熟悉的中国传统谥号不太一样。
中国古代给帝王将相追封“文正”“武穆”,背后是皇权体系下的官修史书评价。而“国父”这个叫法来自西方,源于古罗马的“Pater Patriae”(国家之父),后来用在美国的华盛顿身上。它不只是一个尊称,还隐含着一层政治叙事:这个国家是由他一手创立的。
这层意思就决定了,“国父”不是个可以随意套用的普通荣誉,它和某一个国家形态是捆绑在一起的。一个人不太可能有两个“父亲”,一个国家在法理上也只会对应一位“国父”。因此,当这个称呼被正式确立时,它所指的“国”,是有具体历史语境和政权内涵的。
三、新中国给出的定位,非常清晰
不叫“国父”,不代表不尊崇。恰恰相反,新中国对孙中山先生的评价,一直很高,也一直很明确。
毛泽东称他为“伟大的革命先行者”,近些年又用三个“伟大”来概括他:伟大的民族英雄、伟大的爱国主义者、中国民主革命的伟大先驱。这些表述有一个共同特点:不纠结于某个政权框架,而是从整个中华民族的视角出发,肯定他推翻帝制、开启共和的历史功绩,也明确把他和中国革命的历史进程衔接起来——他是走在前面开路的先辈,后来者沿着他的方向,完成了他们没有完成的事业。
“革命先行者”这个定位,本身就很有含金量。它既是对历史开创者的最大尊重,也体现了一种历史前进的逻辑:先行者开辟道路,后来者接续奋斗。
四、今天怎么看待“国父”这个称呼,更显格局
那么,这个称呼今天到底还合不合适?
如果从历史认知的角度说,我们应该了解,这个称呼在特定年代出现过,有它的历史土壤。老一辈人至今偶尔会叫上一句“国父”,大多数时候是出于习惯和敬意,和意识形态没什么关系。这种民间的情感记忆,值得理解,不必上纲上线。
但如果从公共表达和时代语境看,今天用“革命先行者”来称呼孙中山先生,显然更准确、也更包容。它不仅绕开了那个已经翻篇的历史时期所带来的对应关系,还能让海内外所有敬仰孙中山的人,不管政治立场如何,都能毫无芥蒂地站在同一面旗帜下。
在两岸交流的现实当中,孙中山先生是难能可贵的精神公约数。用一个更宏大、更聚焦于革命精神而非特定政权符号的称谓,恰恰有利于团结更多的人。也正因如此,我们看到官方文件中早已不用“国父”一词,而是用“革命先行者”这类表述来承载对历史人物的敬重。这种处理,是深思熟虑的结果,也是一种成熟的历史观。
五、比称呼更重要的,是我们讨论问题的方式
一个老称呼引发讨论,其实不是坏事。真正值得注意的,是讨论问题时的几个误区。
一个误区是把不同时代、不同使命的人物拿来简单对立。有人说“孙中山才是国父”,有人就偏要说“谁才是真正的缔造者”。实际上,先驱和缔造者本就不是同一种角色,一个负责开辟,一个负责建成。把历史当作饭圈来互撕,既不尊重先驱,也混淆了基本的历史常识。
另一个误区,是过于情绪化地把称呼问题当成站队表态的试纸。某些时候,“国父”一词被刻意地用来串联某些旧的政治叙事,这就不再是纯粹的历史讨论了。对这种倾向,我们心里要有数。
最好的纪念,是继续往前走
每年天安门广场准时立起的孙中山画像,本身就给出了答案:这个国家尊重历史,尊重曾经为民族探路的人。
与其在叫不叫“国父”上争执不下,不如重温他说过的那句话——“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今天中国的面貌,早已超越了前人的梦想,但那种为国家民族不懈奋斗的精神,依然是我们的宝贵财富。对一位历史人物最好的致敬,不是给他贴一个永恒的标签,而是沿着他开创的道路,把事业推向前进,让民族的明天更好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