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首现代诗

《晨课》
清晨的粥比深夜的酒更懂胃的言语
砧板上的葱花记录着岁月切口
我们以盐粒计算晨昏
用慢火熬煮整个上午的寂静
阳台的绿萝垂下第十片新叶时
晾衣绳正收集天空的蓝
生活教会我用抹布擦拭星尘
在排水沟旁发现彩虹的碎片
日子啊 是反复折叠的报纸
每个折痕里都藏着未读的天气预报
当夕阳把影子钉在墙上
我学会用沉默丈量时光
那些未寄出的信在抽屉里发芽
渐渐长成通往童年的楼梯
我们终将在碗底相见
当最后一粒米说出光的秘密

《中年书》
咖啡渍在文件第三页形成岛屿
我们练习在格子间里深海呼吸
地铁穿梭着光的隧道
每个人脸上都有未愈合的雨季
健身房的镜子照见年轮
体检报告用铅笔画着等高线
突然想念儿时那枚玻璃弹珠
它收藏的彩虹比养老金更可靠
我们开始收集药盒里的晴雨表
在颈椎CT里寻找北斗七星
妻子眼角的波纹荡漾时
整条银河都安静下来

《菜市口》
青椒的褶皱里藏着几场暴雨
鱼鳔鼓胀成微型气象球
卖豆腐的老李用秤盘称量乡音
三块钱的春天在塑料袋里摇晃
生活在此处卸下修辞
芹菜叶上的露珠折射整个宇宙
我学会用硬币占卜时令
在找零的间隙拼接完整四季
当暮色给番茄打上柔光
所有标价签都变成诗行
秤杆翘起的一瞬
看见二十岁的自己正穿过人群

《夜读记》
台灯在第十页留下指纹
书脊隆起成童年的山岗
我们驯服每个躁动的标点
像安抚洗衣机里翻滚的忧伤
冰箱的嗡鸣加入夜读会
月光给速冻水饺披上金甲
突然读懂多年前父亲
为何总在停电夜擦拭灯泡
现在我用铅笔在空白处
种下整个果园
当黎明的邮差来敲门
所有文字都长出根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