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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湖北荆州,沙市和监利都时兴喝早酒。沙市这边喝早酒,老辈人都晓得是码头搬货的人留

在湖北荆州,沙市和监利都时兴喝早酒。沙市这边喝早酒,老辈人都晓得是码头搬货的人留下来的习惯。天还没亮透,扛包的汉子们搬完一夜的麻袋,骨头缝里都透着酸,就在街边的小摊子上,温一壶酒,吃碗面,那是干完重活后的松快。

监利不一样。监利这地方,你摊开地图看,长江从南边擦过去,境内河汊子多得像蜘蛛网,田一块水一块的。这里的人喝早酒,不是码头上那种后半夜收工酒,而是跟泥里水里打交道的人,在露水重的时候喝下去的一口热辣。

监利人是守着水田过日子的。江汉平原的湿气重,早晨的雾气能拧出水来,钻到人的骨头缝里。种稻子的、养小龙虾的,都是三更起床五更收工。特别是五月收虾的季节,塘口上的灯一串一串的,凌晨两三点起网,等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一筐一筐的青壳虾倒进三轮车,人的腰已经累得像是折了。这时候赶到朱河镇或者新沟镇的馆子里,往木头凳子上一坐,要一壶本地烤的谷酒,切一盘卤得发亮的猪耳朵,或者搞个小火锅涮点藕片子牛三鲜,那酒不要杯子,就着瓶口抿。这一口下去,不是为了醉,是为了把骨头里的寒气逼出来,把僵硬的筋络泡软乎了,好应付接下来的白天。

还有赶场的缘故。监利的乡镇,逢单逢双有集,容城、汪桥、周老嘴这些老街上,四乡八里的人都来。卖菜的老太太挑着担子,卖粮的拖着板车,卖鱼虾的水裤还滴着水,天不亮就占好了摊位。买卖做完了,太阳才刚爬上屋檐,这时候不急着回去。三五个人凑在早点铺子里,酒瓶往油腻的桌上一蹲,炒盘田螺或者搞碗鳝鱼面,对着瓶口你一口我一口。这不是什么讲究,就是干活的人犒劳自己的实在方式,酒是粮食做的,下了肚就有劲,话也多了起来,张家的小子娶了媳妇,李家的稻田要抽水,都在这酒瓶碰酒瓶的时候说透了。

监利的早酒,喝的是散装的谷子酒,度数高,辣喉咙,配菜也不精致,都是些硬货。这里头没有文人墨客的风雅,就是种田人、打鱼人、做小买卖的人,在清冷的早晨给自己烧的一把火。所以你看,沙市的早酒是力气活熬出来的,监利的早酒是泥腿子从水田里带上来的。都是讨生活,都是一口酒压住了晨间的湿气,暖了肠胃,也暖了接下来的日子。这种喝法,没有花架子,就是实实在在活命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