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见过不收门票的古城吗？不是那种把原住民赶走、卖着义乌小商品的仿古街。在河南，就有这么一个地方，城墙是明朝的，路是青石板，街坊邻居就住在里头。晨练的老人踩着露水去买热子馍，孩子们在巷子里追着跑。它就是浚县——河南唯一的县级国家历史文化名城。

说它“活着”，是因为这儿的人把日子过成了景，却不是演给人看的。可这“活着”也真不容易。前两年，一段明朝的老城墙被雨泡得开裂，差点塌了。最后是县里的检察官们急了，一趟趟跑，愣是追回来几百万的修缮款。现在城墙是修好了，可卫星还在天上看，谁家在老宅子上乱搭乱建，一清二楚。你看，保护老祖宗的东西，有时候得靠点“高科技”。

城门根儿下，有个老李头。他每天就端着个大茶缸子，倚着城墙根儿坐着。对他来说是日常，可在游客眼里，这就是活风景，长枪短炮对着他一顿拍。老李头有时也烦，嘟囔着“拍啥子嘛”。可他知道，这热闹总比冷清了强。真正的矛盾不在他这儿，在巷口卖菜馍的王奶奶那儿——城管为了街面整齐，让她搬进了指定的区域，她总念叨“一天少挣好几十块”。

有人愁，就有人乐。捏“泥咕咕”的宋楷战，脑子活络，没等政府给钱，自己搞起了“公司+农户”。他把全村一千五百多号捏泥人的手艺人都组织起来，你猜怎么着？就今年春节这一个月，卖出了一百四十多万件泥咕咕。更绝的是老艺人李连顺，把龙鳞刻在马身上，搞出个“龙马精神”，儿媳妇再给上色，愣是把土泥巴卖成了年轻人喜欢的潮玩。

高铁也通了，从郑州到浚县，三十八分钟。今年春节，一天涌进来两万多游客。网上好评一片，都说“这才是真古城，连空气都是老百姓的味儿”。可也有人抱怨，摆渡车有点绕，主街挤得像下饺子。流量是好东西，但这小身板能不能扛得住，会不会哪天也学着别的古镇涨起门票、赶走原住民，这是很多人心里犯嘀咕的事。

最怕的是什么？是年轻人留不住。社火队里，最老的七十五，最小的才四岁，可中间那茬人，好多都在外地打工。今年泥咕咕卖得好，回来了二百三十个年轻人，这是个好苗头。但要让捏泥巴比送外卖更有奔头，光靠情怀可不够。

说到底，浚县的老城墙、泥咕咕、大运河，看着是死的物，其实都是人的延续。检察院的检察官、捏泥人的宋楷战、城墙根的老李头，还有那些在热闹与生计间博弈的小摊贩，他们才是这座城真正“活着”的原因。如果能有一个地方，让原住民有尊严地生活，让手艺人体面地赚钱，让游客安静地看风景，那才是真的“活”到了点子上。这才是我们心里头，那个回得去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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