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往大堂的方桌前一坐，原本只打算随便吃口便饭对付一下。
结果筷子刚夹起一口“河虾豆瓣老黄瓜”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其中一个老头猛地放下筷子，转头冲着柜台方向喊了一嗓子：“老板，菜单拿来，再加几个菜！上酒！”
能让这帮挑剔的老常州人当场破防，硬生生把“工作餐”吃成“老友局”的，是消失了整整30年的百年老店——绿扬饭店。
三十年前，这块招牌还挂在红星大剧院对面。高高的台阶让人望而生畏，囊中羞涩的穷小伙只能咽着口水在门外打转。后来它搬到了公园路，一道皮脆肉嫩、碧绿青翠的凉拌丝瓜，成了多少人的心头肉。再后来，拆迁、搬迁，这块牌子直接在常州人的视线里蒸发了将近三十年。
直到最近，它在工人新村的堂口重新开张。
推门进去，这地方像极了当年的国营大食堂。没有花里胡哨的网红装修，四面坐着的，清一色全是头发灰白的老主顾。空气里交织着炖鸡蛋的肉香和酒杯碰撞的脆响。
墙上的菜单全改成了小份菜：糖蹄、干丝、爆鱼、腌笃鲜、糖醋排骨。三两个老伙计凑一桌，正好能把老常州的看家菜滚上一遍。
菜一盘接一盘端上桌，热气腾腾。桌边没有一句废话，全是急促的咀嚼声和筷子碰碗的脆响。就是那个三十年前的老味道，一口没变。五个人越吃越上头，几道小菜直接变成了推杯换盏的狂欢。
等盘子快要见底，压轴的戏码才刚刚端上来——老常州人公认的一流点心。
热腾腾的菜馒头从中间掰开，青翠的菜茸冒出丝丝热气，带着淡淡的猪油香；刚出笼的小笼包轻轻咬破一层薄皮，滚烫鲜甜的汤汁立刻顺着调羹淌下来。外带两只焦黄酥脆的麻团，一碗清汤底的阳春面，还有那碗撒满葱花的小馄饨。几个老伙计靠在椅背上，额头上全冒着细密的汗珠，大口吞咽着。
结账买单，刨去一地的啤酒空瓶，五个人，人均60块。
用60块钱，买回一整桌消失了30年的常州老味道，还能顺便找回当年站在高台阶下那个囊中羞涩的自己。你说，这顿饭吃得值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