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的名,自己的魂》
要把月季错认成玫瑰,实在是件太容易的事。它们像一对攣生的姐妹,有着相似的容颜。可你若细细地看,便会发现,这月季,竟比玫瑰还要动人些。
你看那花瓣,薄薄的,软软的,像是用最上等的丝绒裁成的。边缘微微卷起,带着些许羞涩,些许天真。颜色更是奇妙——最外层是浅浅的绯红,越往中心越浓,到了最深处,便成了化不开的胭脂。这红啊,不像玫瑰那样炽烈,倒像是少女脸颊上浮起的红晕,带着三分羞怯,三分明媚。清晨的露珠还挂在花瓣上,颤巍巍的,像含着泪,又像忍着笑。
微风过处,月季便轻轻摇曳起来。那姿态,不似玫瑰的端庄,倒像个顽皮的姑娘,忍不住要舞蹈,却又怕被人瞧见了笑话,于是只敢在风来时,微微地、微微地摆动。有时候,一片花瓣承受不住露水的重量,缓缓飘落,那样子慢极了,仿佛在空气中也要跳完最后一支舞。
最让人欢喜的,是月季的花期。玫瑰的盛放太过短暂,像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来了又走。月季却不同,她从暮春一直开到初冬,一茬接一茬地开着,开得那么从容,那么淡定。仿佛在说:我不急的,我有大把时间,可以慢慢地、好好地绽放。
有时我想,若玫瑰是大家闺秀,月季便是小家碧玉。她没有那么矜贵,不必温室呵护,墙角路边,随处可见她的身影。可她从不因为常见就失了仪态,该开花时开花,该美丽时美丽,开得认认真真,美得坦坦荡荡。
月季有刺,却不像玫瑰那样尖锐。那刺是温柔的警告:你可以欣赏我,但请保持尊重。她懂得保护自己,却又不拒人千里。这份恰到好处的分寸感,让人不由得心生敬意。
月光下的月季最美。银白的光洒在嫣红的花瓣上,像是给美人蒙上了一层轻纱。这时候的花香也淡了,幽幽的,若有若无,像远山上飘来的钟声,又像旧梦里依稀的记忆。你若凑近了闻,反倒闻不真切;你若远远站着,那香气却自己寻来了,绕在你的鼻尖,久久不散。
世人总把月季当作玫瑰的替身,实在委屈了她。她哪里是在模仿谁?她有自己的风骨,自己的性情。她可以开在深宅大院,也可以开在寻常巷陌;她耐得住寂寞,也经得起繁华。这样的花,本身就是独一无二的,何须借谁的名?
月季教会我们:美不必高高在上,可以很日常,很家常。她就开在那里,在你必经的路上,不问你是否注意,不管你是否赞美。她只是开着,为自己开着——这大概就是最动人的姿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