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于凤至乳房溃烂严重,张学良申请让妻子去美国治病,戴笠汇报蒋介石后同意。幽禁中的张学良给宋子文写信,委托他联系张氏父子在美国的好友尼尔·盖特,让代为照顾于凤至。
主要信源:(央视国际——于凤至回忆:蒋介石逼张学良离婚断其自由(组图)
1940年贵州修文的春天,雨丝细得像针。
于凤至蜷在炕上,左乳的溃烂处已结成暗红色的痂,每动一下都扯得钻心。
她右胳膊因古浪战役的炮伤使不上劲,想挠挠肋下被雨水洇湿的痒处,只能侧过身用左手够,结果牵动伤口,疼得倒吸凉气。
墙角的药罐子堆了七八个,药渣结块像晒干的牛粪,老中医把完脉只摇头:“乳痈入骨,怕是……”
话没说完,被她用眼神止住。
这病拖了半年,她早知道“怕是”什么。
幽禁在阳明洞的张学良,托人捎来半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是他用铅笔写的“别怕,我找戴笠”。
于凤至盯着漏雨的屋顶,水珠“滴答”砸在炕沿的搪瓷盆里,想起十年前大帅府的暖阁。
她坐在红木账台后,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张作霖踱步进来,拍着她肩膀说“凤至这双手,比老账房还精”。
如今却成了“犯人家属”,连病了都得等“上面”点头,像件旧家具,用不用全看主人心情。
戴笠接到张学良的求助时,正在重庆军统局三楼擦他的勃朗宁手枪。
这活儿他熟,麂皮布在枪管上打圈,擦得锃亮,像在盘算什么。
他掂了掂张学良的亲笔信,内容就一句“家妻于凤至病重,求准赴美治疗”。
戴笠把信装进牛皮纸袋,坐滑竿上了歌乐山。
蒋介石正和陈布雷在厢房下棋,棋盘上黑白子杀得正酣。
“委座,张学良托人求情。”
戴笠把信递过去,眼睛瞟着棋盘。
蒋介石落子时手顿了顿,棋子“啪”地拍在“天元”位:“美国人能治好?”
陈布雷在旁翻着《大公报》,插话道:“美国医疗是好,可这女人是‘西安事变’主角的老婆,放出去怕生事。”
戴笠接话:“张学良说,他写信托宋子文找尼尔·盖特,那人是张作霖的老友,在美国开矿的,有钱。”
蒋介石“嗯”了一声,把信扔给陈布雷,嘴角扯出丝冷笑:“准了。”
戴笠领命想这哪是准治病,分明是给“犯人”递根胡萝卜,让他安分点。
张学良在阳明洞收到准信时,正用石子在地上画大帅府的布局。
他攥着戴笠的回条,手抖得厉害,连夜给宋子文写信。
信纸是草纸,墨汁淡得像水,他写“家妻于凤至,昔年随我鞍前马后,今客居修文,体弱多病”。
改了三遍,怕字里行间露了“求”字,又怕不够恳切。
最后添了句“望兄念及张氏旧谊,联系尼尔·盖特先生,代为照拂”,落款“张学良”三个字,写得比平时重,像要刻进纸里。
尼尔·盖特接到宋子文的电话时,正在纽约的办公室看矿场报表。
这老头儿七十多了,满头白发梳得油亮,墙上挂着张作霖送的狼皮,散发着陈年膻味。
他按了按桌上的金怀表,对秘书说:“查查美国最好的乳腺科医生,费用我全包了。再备束白玫瑰,要带露珠的。”
于凤至走的那天,修文下着毛毛雨。
张学良被两个卫兵架着,在院门口看了她一眼。
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旗袍,左胸裹着厚纱布,像揣着个易碎的瓷瓶。
卫兵递来个铁皮箱,锈迹斑斑,锁孔里塞着半截红绳。
那是张学良这些年攒的“体己钱”,有美元、有金戒指,用破袜子包着。
从贵州到重庆,再到香港、美国,于凤至在飞机上疼得晕过去三次。
空姐用湿毛巾擦她额头的汗,她迷迷糊糊听见有人说“这女人命硬”。
到纽约时,尼尔·盖特派来的车早等在机场,车后座上摆着束白玫瑰,花瓣上还带着水珠,像刚从花园里摘的。
美国医生温斯顿·比尔的检查结果比修文的老中医还狠:“左乳全切,淋巴清扫,再晚来半年,癌细胞就进骨头了。”
手术做了三次,于凤至在病床上躺了半年,右胳膊瘦得只剩皮包骨,却咬着牙学英语。
她让护士教她认股票代码,说“尼尔先生帮我治病花了钱,我得还”。
护士教她“IBM”是“国际商用机器”,她记在账本上,旁边画个圈,写“二战军需,可买”。
于凤至的“还钱”方式,让尼尔·盖特都吃惊。
她把大帅府管账的本事用上,从最笨的记股价开始,把美国钢铁、石油公司的涨跌和二战新闻对照着看。
1942年美军登陆北非,她买了家造船厂的股票,半年赚了三倍。
到1945年,她在美国的账户里躺着二十万美元,在比佛利山庄买了栋小别墅,花园里种着从东北带来的土豆种子,说“等少帅来,能吃到家乡味”。
可她最惦记的还是张学良。
1964年收到离婚信,信是宋子文转来的,说“为了少帅的宗教仪式,得和赵四小姐结婚”。
她把剪刀往花丛里一插,对来送信的华侨说“告诉少帅,我签”。
转头却让律师在遗嘱里写“所有财产归张学良,墓碑刻张于凤至,旁边留空位”。
1990年于凤至去世,94岁。
她的墓在洛杉矶,面朝台湾方向,碑上“张于凤至”四个字刻得工整,旁边空着块地方,像在等什么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