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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世纪30年代,蒙古卫拉特四部之一的土尔扈特部,因为受到准噶尔部的挤压,被迫离

17世纪30年代,蒙古卫拉特四部之一的土尔扈特部,因为受到准噶尔部的挤压,被迫离开故土新疆一带,一路向西迁徙,最终落脚在遥远的伏尔加河下游。
 
这一去,就是一百四十年。
 
一百四十年里,土尔扈特人在异国他乡放牧牛羊,保留着蒙古语言和藏传佛教信仰,始终没有忘记东方的故土。
 
康熙年间,土尔扈特首领阿玉奇曾对来访的清朝使团说过一段掏心窝子的话:满洲蒙古本来就是同源,衣服帽子都跟中国差不多,俄罗斯跟我们语言不同、衣着不同,根本没法比。
 
这话说得再明白不过了——哪怕隔着千山万水,土尔扈特人心里认的,还是东方的家。
 
可是想回家和能回家,完全是两码事。
 
叶卡捷琳娜二世上台之后,沙俄对土尔扈特部的压迫陡然加剧。
 
改组部落权力机构,扶植亲俄贵族,大批征调青壮年去前线打仗,又鼓动顿河哥萨克移民涌入土尔扈特的牧场,明摆着要把这个蒙古部落彻底"俄罗斯化"。
 
更狠的是,沙俄要求渥巴锡交出自己的儿子做人质,还要带走三百个最高门第的贵族青年。
 
二十多年前,渥巴锡的叔叔萨赖就是以人质身份被关在阿斯特拉罕,活活死在了幽禁之中。
 
旧恨未消,新仇又来,渥巴锡再也忍不下去了。
 
1770年秋天,渥巴锡从高加索前线赶回来,秘密召集了一场绝密会议,参会的只有最核心的几个人——策伯克多尔济、巴木巴尔、舍楞、达什敦达克,以及大喇嘛洛桑丹增。
 
只定了一件事:东归。
 
原定计划是等到来年春天,伏尔加河彻底封冻之后,东西两岸的部众一起出发。
 
可消息被叛徒泄露了。
 
渥巴锡不得不提前动手。1771年1月,趁着俄军主力深陷与奥斯曼帝国的战争,渥巴锡率领三万三千余户、约十七万部众,点燃了自家的帐篷和草场,以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踏上了万里东归之路。
 
伏尔加河西岸那几万来不及渡河的族人,只能被留下了。
 
叶卡捷琳娜二世得到消息后暴怒,立刻下令派出哥萨克骑兵和巴什基尔人组成的追击部队紧紧咬在后面。
 
一路上,狂风暴雪、缺粮少水、疫病横行,再加上沙俄追兵和沿途哈萨克部落的不断袭击,东归之路成了一条血路。
 
出发时十七万人,八个月后抵达伊犁时,只剩下不到一半。
 
大量青壮年倒在了路上,活下来的多是老弱妇孺。
 
1771年7月,历尽劫难的土尔扈特部终于踏上了伊犁河畔的土地。
 
消息传到北京,乾隆皇帝起初是有疑虑的——十几万人突然涌过来,到底是真心归附,还是另有图谋?
 
伊犁将军舒赫德奉命加强了防务,同时派人摸清了土尔扈特部的真实意图。
 
当渥巴锡正式表达归顺之意后,乾隆皇帝大手一挥:接纳。
 
朝堂上不少人反对,怕惹事,怕俄国人打过来。
 
乾隆皇帝的态度很坚决:自己人要回家,我们拦着不让,那才真叫让人寒心。
 
清政府随即从全国各地调拨物资,购羊万余只、拨粮万余石,又从河北、陕西、甘肃、内蒙古等地运来牛羊马匹和生活物资,帮助这些衣不遮体、疲惫不堪的族人渡过了最艰难的日子。
 
同年秋天,乾隆皇帝在承德木兰围场亲自接见了渥巴锡,用蒙古语跟这位远归的首领长谈。
 
随后亲手撰写了《土尔扈特全部归顺记》和《优恤土尔扈特部众记》两篇碑文,以满、汉、蒙、藏四种文字刻碑,立于承德普陀宗乘之庙。
 
这两块石碑到今天还在。
 
而就在安置工作紧锣密鼓进行的时候,沙俄的外交照会追过来了。
 
叶卡捷琳娜二世先是要求清政府拒绝接纳土尔扈特部,被乾隆驳回之后,又以战争相威胁。
 
乾隆的回复干脆利落:他们在你那边过不下去了,投奔大清,我安置他们天经地义;你们想追人,在你们自己地盘上追,我管不着,进了我的国境,一步也别想踏进来,否则开战就开战。
 
叶卡捷琳娜二世并没有真的动手。
 
一方面,俄军主力还在跟奥斯曼帝国鏖战,腾不出手;另一方面,乾隆手里攥着一张王牌——恰克图贸易。
 
恰克图是当时中俄之间唯一的贸易通道,俄国人从这里买走茶叶、大黄、瓷器、丝绸,这些东西对俄国来说几乎不可替代。乾隆曾多次关闭恰克图市场进行贸易制裁,每一次都让俄国损失惨重。
 
叶卡捷琳娜二世权衡利弊之后,选择了沉默。
 
留在伏尔加河西岸那些没能走掉的土尔扈特人,命运就没有这么好了。叶卡捷琳娜二世随即废除了土尔扈特汗国,将留下的部众编入阿斯特拉罕省,不服从的全部流放西伯利亚。
 
那些想追随渥巴锡东归的头领被囚禁在圣彼得堡,最终悲惨死去。
 
250多年过去了,巴音布鲁克草原上的后人们,每年6月23日都会纪念先辈抵达故土的那一天。
 
十七万人出发,不到一半活着回来,走了上万里路,用半个部族的性命,换来了一句——到家了。
 
这大概是世界历史上,最昂贵的一次回家。
 
参考信息:《土尔扈特部万里东归何以成为传世佳话》·国家民族事务委员会"道中华"专访中国社会科学院中国边疆研究所研究员马大正·2023年4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