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龙元年，洛阳上阳宫仙居殿内，一个统治天下近半个世纪的女人，在弥留之际口述了一道遗诏，满朝文武听完之后，无人不感到震惊。
 
武则天——中国历史上唯一的正统女皇帝，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选择亲手抹去自己一生最辉煌的成就。
 
遗诏的核心只有短短几个字：去帝号，称则天大圣皇后。
 
这几个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武则天主动放弃了皇帝的身份，把自己重新变回李家的儿媳妇。
 
那个亲手缔造武周王朝、改国号、换旗帜、造新字的女皇帝，临死前把这一切全都否定了。
 
十个月前，神龙政变刚刚发生。宰相张柬之联合崔玄暐、敬晖、桓彦范、袁恕己五人，率禁军五百余人冲入宫城，诛杀了武则天的男宠张易之、张昌宗兄弟，随即包围了武则天养病的集仙殿。
 
武则天看到儿子李显也站在人群当中，说了一句令人心酸的话："是你让干的吗？那两个小子已经死了，你回东宫去吧。"
 
李显没有回东宫。桓彦范上前说，太子不能再回东宫了，天意民心早就思念李家，请陛下传位。
 
武则天看着眼前的刀兵，无力地躺回床上，一言不发。
 
第二天，她下制让李显监国。第三天，禅位。第四天，李显正式复位，国号重新改回"唐"。
 
退位后的武则天被安置在上阳宫，相当于被软禁了。李显倒也没有亏待这位母亲，每隔十天就带着文武百官前来请安，还给她上了一个尊号——"则天大圣皇帝"。
 
从表面看，母慈子孝，一切都还过得去。
 
可武则天的精神状态急转直下。在位的时候，这位老太太极擅粉饰打扮，儿孙们站在身边都看不出衰老的痕迹。退位之后，她再也不肯梳妆，面容迅速憔悴。
 
有一次李显去探望，看到母亲的模样，大吃一惊。武则天哭着说：我从房陵把你接回来，本来是要把天下交给你的，那五个贼贪功，把我赶到了这里。
 
李显听完，当场跪地痛哭，连声说"死罪"。
 
这一场哭，哭得有政治智慧。武则天提起"从房陵接你回来"这件事，等于在提醒李显：你能当上皇帝，归根到底还是因为我。
 
这个提醒非常管用。从此以后，武三思等武氏族人依旧在朝中活跃，没有被清算。
 
可一个根本性的问题，武则天始终没能解决——她死后，以什么身份下葬？
 
她是武周的皇帝，可武周已经灭亡，国号已经改回了唐。李唐朝廷正在搞"去周化"运动，系统性地清除武周王朝的一切痕迹。
 
如果武则天以皇帝的身份死去，李唐宗室和朝中大臣绝不会同意让她葬入唐高宗的乾陵。那她就会成为一个"无处安葬"的孤魂。
 
武则天想得很清楚。她在遗诏中做了三件事。
 
第一，去掉帝号，称则天大圣皇后。这等于向李唐天下低头，承认自己只是高宗的妻子，不是什么武周皇帝。
 
第二，祔庙、归陵。也就是把自己的牌位放进李唐皇室的宗庙，遗体归入唐高宗的乾陵合葬。
 
第三，赦免当年被自己迫害过的政敌后人——王皇后、萧淑妃二族，以及褚遂良、韩瑗、柳奭三家的子孙亲属，全部恢复名誉和家业。
 
第三条是最出人意料的。当年为了争夺皇后之位，武则天对王皇后和萧淑妃施以"骨醉"之刑，手段残忍至极。褚遂良因为在朝堂上死谏反对"废王立武"，被她记恨了一辈子，最终贬死异乡，全家株连。
 
这些血淋淋的旧账，她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全部勾销了。
 
这道遗诏，表面上看是一个垂暮老人的忏悔，实际上每一个字都是算计。
 
去掉帝号，李唐朝廷就没有理由把她当成"篡位者"来清算。以皇后身份入葬乾陵，她就永远和唐高宗李治绑在一起，后世子孙要祭拜李治，就不可能绕过她。赦免政敌后人，是给满朝文武一个信号：武家和李家的恩怨到此为止，谁也不许再翻旧账。
 
这一步棋，直接保住了武氏家族。
 
神龙元年十一月二十六日（公元705年12月16日），武则天在上阳宫仙居殿病逝，享年八十二岁。次年五月，唐朝君臣遵照遗诏，将她以皇后身份安葬于乾陵。
 
乾陵的正式名字叫"唐高宗乾陵"，从此以后，历朝历代都以唐高宗陵寝的规格来保护这座陵墓，武则天的棺椁就安安稳稳地躺在里面，一千三百多年过去了，无人敢动。
 
乾陵前面立着两块石碑。西边是"述圣纪碑"，刻满了唐高宗的功德。东边就是那块举世闻名的"无字碑"，碑上一个字都没有。
 
有人说无字碑是因为武则天功绩太大，无法用文字概括。有人说是因为她罪孽太深，无从下笔。也有人说是她故意留给后人评说。
 
可真正值得思考的，也许不是碑上为什么没有字，而是一个在权力巅峰呼风唤雨了近半个世纪的女人，到底是看透了什么，才肯在最后一刻把所有的锋芒都收回去，跟整个世界做了一次和解。
 
参考信息：《武则天为什么要立无字碑》·光明日报文摘报（引自张程《历史把脉之疑难杂案》）·2010年3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