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一个叫高华忠的士兵,接到了掩护全营撤退的死命令。战斗结束,任务完成,但营部清点人数,他没回来。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牺牲了的时候,两天后,营地哨兵发现了一个“东西”,一团烂泥裹着血,在地上,一点点朝营地挪。哨兵端着枪围上去,才看清,那是个活人。
那是1979年南疆的一个傍晚,天已经快黑了,山里那种灰蒙蒙的光,让人分不清远近。哨位上风不小,草丛被吹得一阵一阵地晃。
老王端着枪站着,眼睛一直盯着前面那片低矮的灌木。
刚开始他还以为是野猪或者什么小动物在拱地,可看着看着就觉得不对劲,那东西动得太慢了,不像活蹦乱跳的野物,反倒像是拖着什么东西在一点点往前挪。
他把手电筒举起来,光柱打过去的一瞬间,人一下子僵住了。
那是一团几乎看不出人形的东西,浑身糊着泥巴和干掉的血,颜色发黑发暗,像是被反复碾过的烂肉。
可偏偏它还在动,一点一点往前拱。老王把光往上挪了挪,才隐约看见领口的位置,有个被血染透的五角星领章。
他手一抖,差点把枪掉地上,脑子里第一个反应是,不可能。
两天前点名的时候,高华忠已经不在名单里了,那种情况大家都明白,没回来基本就是牺牲了,连里甚至已经开始准备后事,谁也没想到会再见到人。
可眼前这个“东西”,偏偏又像极了他。
老王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赶紧喊人,几个人跑过来,一起把那人翻过来,脸已经几乎看不出原样,半边塌下去,血和泥糊在一起,只有眼睛还能微微动一下。
真的是高华忠,后来大家才知道,这人是硬生生从阵地那边爬回来的。
大概两天时间,四公里路,全靠手肘和膝盖一点一点往前挪。
敌人的火力压得很狠,枪打到后来都发烫,弹壳掉在地上都烫手,实在没办法了,就用水壶里的水,甚至直接用尿往枪管上浇,降一点温,接着打。
阵地上烟味、火药味、血腥味混在一起,呛得人嗓子发干。
到最后手榴弹也没剩几颗了,高华忠扔出最后一颗的时候,对面子弹扫过来,其中一发正中他的脸。
子弹从左边脸颊打进去,直接把下巴骨打碎,从另一边穿出去,那一下人直接倒地,嘴里全是血,连喊都喊不出来。
副连长当时眼睛都红了,想把他背走。可高华忠死命挣扎,用还能动的那只手推人,指着敌人的方向。
这种时候谁都不好受,但命令就是命令,人也只能咬牙走,他是后来才醒过来的。
不是被人叫醒的,是被蚂蚁咬醒的。
南疆那边的黑蚁个头不小,一旦闻到血腥味就成群结队往上爬。他那时候半张脸都是伤口,蚂蚁往里钻,疼得人一下子清醒过来。
他第一反应是摸枪,还在。
子弹也还剩几发。
更重要的是,他脑子还清楚,记得昏迷前看到的敌人火力点分布。那些位置是兄弟们拼命打出来、换来的信息,如果带不回去,后面的人还得再付代价。
那时候他其实已经站不起来了。
腿基本不听使唤,稍微一动就是钻心的疼。
那就只能爬。
他把身上那点还能用的衣服扯下来,胡乱包在头上,算是挡点血。然后用手肘撑地,一点点往前拖。
地上全是碎石头和干枝,摩得胳膊和膝盖很快就破了,皮肉一点点磨掉,露出里面的白骨。可他也顾不上这些,只能往前。
身后拖出一条断断续续的血印。
天黑了就更难走,只能凭着记忆往大概方向挪。偶尔听到远处有炮声,他就朝那个方向去,因为那是自己人的位置。
第二天下午,他爬到一片灌木附近,刚想歇一下,突然听到脚步声。
不是自己人的声音,是皮靴踩在地上的那种“咔嚓”声。
他一下子不敢动了,整个人贴在地上,把脸埋进烂树叶里。
那两个人就在不远处停下来,说了几句听不懂的话,然后直接在那儿解手。尿落在叶子上的声音很清楚。
他手慢慢摸到腰间,那儿有一颗手榴弹,只要对方再走近一点,低头一看,他就准备拉环。
好在对方没发现,过了一会儿就走远了。
他这才敢慢慢吐气,继续往前挪。
伤口反复裂开,结了又破,血干了又流,整个人已经快到极限了,等他终于爬到哨位附近,被老王他们发现的时候,其实已经是最后一口气在吊着。
大家把他抬起来,他还在挣扎着往怀里摸。
那一刻他最在意的不是伤口,而是那张纸。
从胸口里掏出来的,是一张已经被血浸透的花名册,上面还有用手指蘸血画出来的简易布防图。
纸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但内容还在。
那是他一路护着带回来的东西。
送到野战医院的时候,医生看到他那个状态都愣了一下。那种伤势,按常理讲基本没什么希望了。
但人就是撑住了。
手术做了很久,从脸上取出一块一块碎骨头,一共十几块。麻药不够,他就咬着毛巾硬扛,整个人汗水直往下淌,把床单都浸湿了。
可他几乎没出声。
后来他活下来了,也被授予了很高的荣誉。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最在意的,从来不是那些奖章,而是当年那张带回来的布防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