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科培训治理从“死灰复燃”到“遍地开花”
学科培训困在供需夹缝中的系统性难题

2021年“双减”政策落地，学科类校外培训的野蛮生长一度被强力遏制，全国线下学科类培训机构压减超90%，线上机构压减近100%，资本撤场、广告下架，曾经遍布商圈的培训门店一夜撤空。但仅仅几年过去，学科培训便以更隐蔽的形态重新蔓延：民宅里的“众筹私教”按小时收费数百元，培训内容包装成“素质拓展”实则讲应试知识点，直播间里的“教辅带货”同步附赠直播讲课服务，甚至有机构以“高端家政”“住家教师”的名义为高收入家庭提供一对一学科辅导，“死灰复燃”的背后，是治理行动始终难以突破的多重现实困境。

最核心的难点，始终是需求端的刚性焦虑无法被政策消弭。只要中高考以分数为核心的选拔逻辑不发生根本改变，“提分”就始终是家庭的核心教育需求。校内教育强调均衡普惠，很难满足不同层次学生的个性化提分需要，当家长意识到“别人补我不补，孩子就可能在升学中落后”时，自然会愿意为隐蔽的培训服务付出更高成本。这种焦虑甚至随着培训转入地下进一步加剧：明面上的大班课消失后，私教的价格水涨船高，反而让普通家庭的孩子失去了平价补课的渠道，阶层间的教育差距被进一步拉大。

供给端的逐利本能和查处的高成本，也让治理始终难以斩草除根。学科培训曾经是年规模超万亿的市场，即使在政策高压下，依然有大量从业者不愿放弃这块蛋糕。和过去明目张胆的门店招生不同，如今的私教大多依靠熟人介绍，藏在居民楼、写字楼的隐蔽角落，没有招牌、不做宣传，只有固定的家长圈子知道信息，教育监管部门日常排查很难发现，即使接到举报，往往也会面临“进门难、取证难”的问题——很多私教被查到时都声称是在给亲戚孩子辅导，没有收费凭证很难定性处罚。更不用说部分机构通过“换马甲”的方式规避监管，把数学班改叫“逻辑思维课”，把语文班包装成“传统文化素养班”，打政策擦边球的操作层出不穷，进一步增加了监管的难度。

说到底，学科培训治理从来不是只靠严打就能解决的问题。如果不能从根源上缓解教育评价的单一性焦虑，不能提升校内教育的供给质量，满足不同学生的差异化学习需求，那么再严厉的整顿，也只会让培训从明面转入地下，最终反而加重家庭的教育负担，让教育公平的目标更难实现。如何在“堵”的同时做好“疏”的文章，依然是接下来教育治理需要回答的核心命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