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去银行办业务，大堂里有好几个工作人员，但办理业务的窗口就开了一个。好不容易轮到我，坐里面的柜员是个年轻女人，脸上严严实实地戴着一个蓝色医用口罩。我站在外面看着她，心里头真的觉得特别奇怪。

去人多密集的地方戴口罩，那是为了防病毒保护自己。可是银行柜台那个位置，本来就有那种通顶的结实玻璃把里面和外面完全隔开了，空气根本流通不了，哪怕外面的人带着一肚子病毒，也飞不到里面去啊。在这种情况下，她一个人坐在密封的玻璃房里还捂着个大口罩，怎么看都觉得像是在做无用功。这操作真有点像俗话说的脱了裤子放屁，纯属多此一举。要是真的怕传染，那这层造价不菲的防护玻璃难道是个摆设吗？要是这层玻璃连基本的隔离作用都起不到，那银行花大价钱装它干嘛呢。反过来讲，既然玻璃已经把物理隔离做到了极致，她再在脸上加个口罩，除了让自己喘气费劲之外，我想不出对防病还有任何实际的帮助。

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我又琢磨，她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干呢？难道是因为脸上长了什么东西，比如严重的青春痘或者皮炎，觉得难看不愿意被外人看到？可是你坐在银行柜台里面，外面隔着反光玻璃，距离顾客少说也有一米远，我们外面的人根本看不清你的长相细节，就算你不戴口罩，大家也看不出来你脸上有啥问题。要是说怕被同事看到，那大家天天在一个办公室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戴个口罩就能瞒住吗，下了班总得摘下来吧。

后来我仔细回想了一下这两年看过的一些社会新闻，才慢慢品出点别的味道来。现在很多服务行业，特别是一线柜台，确实有女员工因为不想被顾客找茬而选择戴口罩的。前两年网上就报道过好几起事件，有储户在办理业务的时候，拿手机隔着玻璃偷拍女柜员，然后发到网上去评比长相，甚至配上一些很难听的低俗评论。还有的新闻里提到，有些脾气暴躁的顾客因为排队等太久了，或者对某些手续费不满意，就会指着柜员的脸骂人，甚至去单位投诉某个柜员“面相不好”、“态度冷漠”。

在这些真实发生过的事情面前，那个蓝色的口罩其实就不是防病毒的道具了，它变成了一块遮羞布，或者说是一个物理防御的盾牌。那个女柜员把脸捂起来，大概率不是因为她自己有什么难言之隐，而是为了防着我们这些站在玻璃外面的陌生人。她不知道递进窗口的每一张身份证背后，坐着一个什么样脾气的顾客，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在办业务的几分钟里突然举起手机对着她拍一段视频。

把口罩当成挡箭牌，说到底透着一种打工人的心酸和无奈。现在网络太发达了，随便一段没头没脑的视频发到网上，就可能引来成千上万陌生人的围观和指责。银行柜台本来就是个容易积攒怨气的地方，大家去那儿要么是存钱取钱，要么是办复杂的证明，很多时候心情都不轻松。女柜员天天坐在那个像笼子一样的地方，为了不让自己成为别人情绪发泄的靶子，也为了保护自己的私人生活不被放到网上任人评说，只能选择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我办完业务离开的时候，看着她依然戴着口罩低头点钞票的样子，突然觉得刚才觉得她多此一举的想法有点太简单了。在这个谁都有手机、谁都能发帖的时代，那层防弹玻璃挡得住抢劫犯，却挡不住偷拍的镜头和恶意的网暴。她脸上的那个口罩，其实就是她给自己穿上的又一层隐形防弹衣。这其实挺可悲的，本来只是个正常上一天班挣一天钱的工作，却非得把自己搞得连真面目都不敢露出来，这到底是我们这些来办业务的人的问题，还是这个大环境出了问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