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汇 选读丨刹那间，世界就变样了。太不可思议了！

“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他居然还在心中不失悠闲地如此嘀咕着。

可是，仅仅几秒钟后，他就感到右手颇为沉重。一看，只见对方——奥村一郎的那柄小手枪，正握在自己的手中闪闪发亮呢。

“我杀人了！”

他突然感到喉头发紧，胸中“哗啦”一下变得空空如也，心脏“呼”的一下升得老高。紧接着，下颚的肌肉发麻，牙根处发出了“咔嗒咔嗒”的声响。

等他回过神来后首先想到的，自不待言，当然是“枪声”了。他自己在当时其实并未听到“枪声”，只觉得手一震。可既然手枪已经发射，就不可能没响过“枪声”。因此，他也就不能不为是否有人循声而来而担心了。

他猛地站起身来，一圈又一圈地在屋内兜起了圈子。时不时地，他还站定身躯，侧耳静听。

楼梯就在隔壁房间门口，可庄太郎却没勇气靠近。因为他觉得那儿随时都可能冒出一颗什么人的脑袋来。他朝楼梯走去，又很快折回来。

如此这般，来来回回地折腾了一会儿过后，他发觉根本就没有要来什么人的迹象。而另一方面，随着时间的流逝，庄太郎的记忆也渐渐恢复了。

“有什么好害怕的呢？下面不是连一个人都没有吗？”

奥村的老婆回娘家去了，干杂活的阿婆也在他来之前，就被打发到老远的什么地方去办事了。

“慢来，慢来。左邻右舍会不会……”

终于镇静下来的庄太郎，从死人旁开着的窗户里探出半张脸，偷偷地观察了一下外面的情况。他看到了隔着宽敞的院子的左邻右舍的二楼。一家的防雨护窗紧闭着，看来没人在家；另一家则门户洞开，里面连个人影都没有。视线越过正面的一片茂密的树林，可以看到围墙外有一块空地，那儿有几个年轻人正在投掷棒球，时隐时现的。他们沉浸在自己的游戏中，像是一点儿都没受到影响。球棒击打棒球的清脆响声在高高的秋日晴空中回荡着。

他对这个发生了如此重大的事件却依旧无动于衷，一派岁月静好的世界感到极不可思议。

“莫非，我是在做梦？”

他甚至产生了这样的错觉。可是，他一回头就又看到了浸泡在鲜血之中的如同瘆人的人偶一般的死人。这一场景表明，他绝不是在做梦。

很快，他就想到了一件事。眼下正值水稻的收割期，驱赶鸟雀的空枪声正在附近的田野里此起彼伏着呢。刚才跟奥村说话时，争辩得那么激烈，他也仍时不时地听到了这种空枪声。毫无疑问，对于远处的人们来说，是无法区分他刚才杀死奥村的枪声与驱赶鸟雀的空枪声的。

家里空无一人，枪声也不令人生疑。既然如此，只要处置得当，自己不就能全身而退，逃出法网了吗？

“快！快！快！”

耳朵里像是响起了急促的警钟声。

他马上将此刻仍握在手里的手枪朝死人身旁一扔，然后便蹑手蹑脚地朝楼梯口走去。可才跨出一步，他就听到院子里响起了“咔嚓”一声，随即，树枝也发出了“沙沙”声。

“有人？”

他泛起了一阵恶心，扭头朝那边看去，却没看到他想象中的人影。刚才那动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他无法判断，不，不如说他根本就不想做出判断。刹那间，他呆若木鸡。仅此而已。

“在院子里呢。”

这时，从空地那边传来了说话声。

“在院子里面吗？你们等着，我去捡来。”

这个声音十分耳熟，是奥村的初中生弟弟的声音。他隐约记得刚才朝空地那边张望时，看到了这个奥村二郎正挥舞着棒球棒。

很快就传来了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和打开后院木门的“咣当”声，紧接着便是在草木丛里四处乱踏的“唰唰”声，就连二郎那急促的呼吸声，似乎也都清晰可闻。或许庄太郎会觉得，这番恼人的动静就是为了故意折磨他的。其实，要在草木丛生的院子里找到一个球，本就不是什么轻而易举的事情。二郎一边寻找，一边还悠闲地吹起了口哨，而那种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没完没了了。

“找到了！”

过了好一会儿，二郎冷不丁的这一声大叫，吓得庄太郎跳了起来。可二郎看都没看一眼二楼，直接朝空地跑去了。

“这小子，肯定知道了。他明明肯定知道这屋里发生了什么，却故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他假装来捡球，其实就是来刺探二楼的情况的。”

庄太郎突然如此想道。

“不过，就算那小子怀疑自己听到了枪声，也不可能知道是我在这儿的。因为，我到这儿来之前，他就已经在那儿玩了嘛。有杉树林挡着，从那块空地那儿，是看不见房间里的情形的，隔着那么远，即便看得见一点儿，也绝对看不清我的脸的。”

他心里如此这般暗忖着，为了核实一下自己是否受到了怀疑，又将半张脸探出隔扇，朝空地那边望去。透过树枝的间隙，可以看到时而挥舞球棒，时而东奔西跑的二郎的背影。原来，他一回到原先的位置后，立刻就像个没事人似的玩起了棒球。

“没事，没事。那小子什么都不知道。”

庄太郎顾不上嘲笑自己愚蠢透顶的胡思乱想，只是一个劲儿地嘟囔着“没事”“没事”，极力让自己放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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