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尼斯有一套造价60亿欧元的防洪闸门，叫Mose系统。它由一组铰接在海底的巨型钢板组成，平时躺在水下，涨潮时充气抬起，像一道活动城墙把威尼斯所在的泻湖和地中海隔开。从2020年正式启用到2025年底，这套系统一共关闭了108次。而2026年头两个月，它就关了30次。

五年108次，两个月30次。这个加速度本身就是问题。

Mose的设计初衷是偶尔用一下，挡住异常高潮，挡完就放下来，船照走、水照流。但海平面还在涨，威尼斯自身还在以每年几毫米的速度下沉，两头夹击之下，需要关闸的日子越来越多。按目前的趋势推算，未来闸门每年可能连续关闭数周。一个为应急设计的系统，正在被迫变成半永久屏障。

半永久关闭会带来什么？航运中断、游客进不来、泻湖变成死水潭，生态系统崩掉，污水排不出去还得另建处理厂和大型水泵维持水位。这已经不是防洪的问题了，而是整座城市的运转方式被改写。

有没有办法给威尼斯续命？有一个思路是往威尼斯地下深层岩石中注入海水，让城市被挤高一些，抵消一部分下沉。如果这招管用，再加上闸门本身的能力，也许能撑到海平面上升一米左右。但一米之后呢？

最近发表在《自然》旗下期刊上的一项研究，系统比较了威尼斯在不同海平面上升幅度下的一系列应对方案。结论很残酷：每一种方案都能管一段，但没有任何一种能保住我们今天看到的威尼斯。

Mose之后的下一级方案，是在城市周围筑一圈堤坝，把威尼斯和它栖身了1500年的泻湖物理切断。这可能在本世纪末变得必要，造价估计在5亿到45亿欧元之间。威尼斯将变成一座被堤坝围住的孤岛，脚下不再是活的泻湖，而是一个人工控制的水池。

再往后，如果海平面涨到几米的量级，就得把整个泻湖用一道巨型超级堤防封起来，配合不间断的抽水系统运转。这套方案理论上能抵御10米的海平面上升，初期造价超过300亿欧元。代价是泻湖作为一个活的生态系统将彻底消亡。

最极端的选项是搬家。当海平面上升超过约5米，预计2300年之后，研究认为可能需要开始考虑搬迁，把威尼斯的居民和能搬的东西迁往内陆。估算费用：1000亿欧元。

这组数字排列下来，像是一条写好的时间线：60亿的闸门正在被用到极限，下一步是几十亿的堤坝，再下一步是几百亿的全封闭，最后是上千亿的整体搬迁。越往后的方案往往越昂贵，每一步都意味着威尼斯离原来的自己更远一步。

研究团队也坦言，这些方案之间没有最优解。居民安全、经济活力、泻湖生态、文化遗产、地方传统，每一项都在互相拉扯。而且大型工程从规划到建成动辄几十年，等到水淹脚面再动手就来不及了。

威尼斯至少还在认真做长远打算。全球大多数低洼沿海地区连想都没开始想，有些地方甚至还在往海边搬人、盖楼、招商引资，仿佛海平面上升是别人家的事。

威尼斯与海共处了1500年，或许比地球上任何一座城市都更懂得与海为邻。但海平面不会停下来等人类商量好对策。所有方案都是在争取时间，最终争取来的，不是保存，是一场体面的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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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威尼斯，图源：Pixabay/CC0 Public Domain

信源：Robert James Nicholls, Marjolijn Haasnoot, Piero Lionello. "Venice is sinking. We analyzed every plan to save it, and none would preserve the city as we know it." Phys.org, edited by Lisa Lock, 25 Apr.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