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書club 自序丨在“燕地”是指北京地区。本书汇集的是作者几年来关于北京历史地理研究的一些文稿。文稿大致分为三类,第一类是研究论文,所谓叙事完整者,即尽可能把事情讨论得丰满。第二类是札记,札记的写作直赴主旨,叙事简明,突出结论看法。我一直记得1981年研究生毕业答辩中,徐苹芳先生给我的一句评语:“论文稍嫌枝蔓”,这个缺点一定要避免。第三类是评论,是指简要的评论,基本内容是学习感想和一些学术价值判断。
本书不是北京历史地理通论,而是问题式讨论,所有文稿分置于五大历史地理专题之下,这五大专题是建城立国、边镇风云、京师建极、水利事业、地理刍议。
一历史地理学是研究历史时期的地理问题,这个研究有什么意义?它可以满足两类人的知识(学术)兴趣和需求。一类是喜欢地理(学)的人,告诉他今天看到的地理景观大多有一些复杂的历史变化,这些变化既含有科学规律,也含有人类的干预故事,这无疑会增加地理认知的深度。举一个例子,颐和园昆明湖的东南角有一个出口,这个出口不是天然的,而是在古代由人工开凿,目的是控制向北京城的供水,昆明湖因此成为北京历史上第一座水库。不做历史地理学考察,便不会真正认识到昆明湖的地理价值。
第二类从历史地理学研究中获得收获的人,是喜欢历史(学)的人。在这个方面,要说的重点是历史人文地理研究。首先,很多历史人文地理事件本身也就是历史事件,在事实层面不需要分开。在理论概念上,可以这样讲,历史学关注人类在过去时代所进行的富有意义的活动,而所有人类的活动都有一些基本维度,除了最基本的时间维度,还有空间维度,二者同等重要。不知道或不理解行为的空间维度,这样的历史认知是片面的、概念化的,它缺少与“厚德载物”的大地的关联性,也缺乏社会中的真实秩序。在北京历史中这一点尤其重要,如果不明了皇城、紫禁城、子午轴线(即中轴线)的结构与设定的空间规矩,焉能认识朝廷一系列活动的真实情景,破解一些重要事件的背景与进程?
很多历史事件的出现总要有一个地理位置,这就需要讨论一下,这个位置有哪些重要的地理特征以及地理因素在发挥作用,尤其在人文方面。比如研究义和团运动的起源发展,就必须注意其位于多省交接地带的地理特点,那里贫困人口比例大,而各省官府相互推诿,行政力量薄弱,这正是团民组织壮大的有利空间。地理解释在这里,既要注意“有”的问题,哪些因素具有推进作用,也要注意“无”的问题。有,是条件。无,是机会,将二者考察到位,便会获得解释历史事件的重要线索。在北京历史中,民国初年,曾选择南城香厂一带做新式“模范市区”规划,这里同样存在地理因素的有、无问题。与北面民国总统府的新华门、新华街对应,是“有”;而南城旧街区的相对空旷,是“无”,于是新时代的社区在这里诞生。东方饭店接待了众多民国名人要员,其对面的新世界大厦,因为人气鼎盛,被陈独秀选作抛撒《北京市民宣言》传单的地点。显然,这一连串的事件,均有很强的地理性质。只有复原当时的地理形势,一些历史事件才能得到有力的说明。因而需要开展历史地理学的工作。
不用说,我们研究历史地理的,是既对地理感兴趣,也对历史感兴趣的人。
二从现代历史地理学的角度研究北京地区,自侯仁之先生始,其后研究者逐渐增多,遂成为一个重要研究领域。侯先生的开拓性研究,奠定了认识北京历史地理发展的基本框架,阐释了最为关键的问题,并建立了基本学术范式。
侯仁之先生研究的突出特点是,视城市与周边区域为一个有机整体,他没有把北京城作为一个单体事物来研究。他研究的是城市所在的“地理区域”,而不仅仅是城市本身。他习惯于称自己的研究是“城市历史地理”,而不是一般使用的术语“历史城市地理”。举一个通例,如果研究华北平原或山西省的历史地理,会说“华北平原历史地理”“山西省历史地理”,而不会说“历史华北平原地理”“历史山西省地理”。同样,侯仁之研究的是“北京城市区域历史地理”,所以不便称“历史北京城市地理”。在实际写作设定标题时,如果是确指某个具体的城市,一般也会写作“某某城市历史地理”,而不作“历史某某城市地理”。侯仁之本人以及他所直接指导的研究生论文,以城市区域为对象研究这样一些议题:城市起源的地理背景、北京城在华北交通体系中的地位、北京城与北京小平原的关系、北京城与永定河渡口的关系、城市水源系统的转换与开发、城市平面规划变迁、北京郊区的古村落分布(尹钧科)、北京地区历史人口(韩光辉)、北京城郊庙宇分布(伍旭昇)、9—12世纪华北平原城市地理(李孝聪)、古代城市中的市场分布(高松凡)、近代北京城的空间变化(王均)等。在最近的二三十年间,关于北京历史地理的研究大幅拓展,考察多种专题,揭示多处细节,颇有成果。在侯先生之后的关于北京历史地理研究中,迄今尹钧科先生的贡献最为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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