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克兰现在最大的问题并不是战后重建,而是战争结束后,大量乌克兰女性很有可能找不到一个正常的乌克兰男性,这个问题比重建家园更棘手,也更难解决,它关系到每一个乌克兰普通女性的一生,也关系到这个国家的未来。
但很多人不知道,这场危机在2022年2月24日之前,就已经悄悄积累了整整三十年。
1991年苏联解体时,乌克兰全国人口约为5210万,那是这个国家有史以来的人口峰值。苏联体制崩塌之后,经济剧烈动荡,年轻人对未来失去信心,生育意愿随之断崖式下跌。国营托儿所大量关闭,政府的新生儿补贴常因财政拮据无法足额发放。
到2001年,乌克兰总和生育率已跌至1.1,全年死亡人数比出生人数整整多出37.3万,净移出超过13万——这是一个在没有任何外部战争的情况下就已开始自我消耗的国家。
政府随即出台生育补贴:第一胎一次性奖励1.225万格里夫纳,第二胎2.5万,第三胎5万,另加每月154格里夫纳的育儿补助。政策短暂见效,2008年至2010年间共出生逾150万名婴儿,总和生育率回升至1.5。
但从2013年起,这股回暖再度逆转。2014年俄罗斯吞并克里米亚后,乌克兰管辖区出生人数从当年的46.59万逐年滑落,到2021年仅剩27.38万。
战争不过是压垮这个已经伤痕累累的人口结构的最后一根稻草。
历史上有过几乎完全相同的处境。英国历史学家汤因比曾指出,一个文明的兴衰,最终都会在人口数字上留下痕迹。1945年二战结束,苏联男性军人死亡人数约是女性的三倍以上,到1950年,男性占苏联总人口的比例从1940年的47.9%跌至43.9%,部分农村地区每100名女性只剩65名男性相对应,这个数字与今日乌克兰东部某些地区"一比三甚至一比九"的适婚比例几乎如出一辙。
莫洛托夫主持的苏联部长会议在1946年将"恢复人口正常结构"列入五年计划第一条,推行"英雄母亲"荣誉制度、发放生育补贴、动用宣传机器鼓励多生。结果是那场性别失衡直到苏联解体,都没有彻底愈合。这,正是乌克兰当下正在重蹈的历史。
当然,今天的乌克兰还有一条苏联从未走过的路。2018年之前,乌克兰法律明文禁止女性担任战斗岗位,当年法律修订才正式开放。2021年7月30日,捷蒂亚娜·奥斯塔申科被任命为乌克兰武装力量医疗部队司令,成为乌克兰历史上第一位独立军种女性指挥官。
2022年2月全面战争爆发后,大批女性主动请缨入伍,截至2024年1月,在乌克兰武装力量中服役的女性已达6.2万人,其中4.55万人担任军职,1.3万余人获得参战人员身份,4000余名女性正在战斗岗位上服役。同年3月,乌克兰历史上第一支全由女性组成的无人机部队正式成立。
这些数字背后,是一个个具体的处境。2025年,乌克兰社会政策部第一副部长达利娅·马尔恰克宣布,全面战争爆发以来乌克兰总和生育率已降至约0.9,远低于维持人口代际更替所需的2.1;2024年全年,死亡人数约为出生人数的三倍。一个国家的女性,前线在操控无人机,城市里在独自推婴儿车、在工厂和矿山填补男性劳动力的空缺。两条线索最终汇向同一个还没有答案的问题:战争结束之后,这些女性在等谁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