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名诅咒 第一章 第十名，请留步

南城一中的高三（1）班，空气里永远飘着一股风油精、速溶咖啡和某种高度紧张后特有的铁锈味。

林卷把额头抵在冰凉的试卷上，听着讲台上班主任老李用那种标志性的、不带任何感情起伏的嗓音，宣读大榜。

“第一名，陈序，总分 678。”

“第二名，赵天宇，总分 672。”

“第三名，周敏，总分 669。”

……

念到第十名时，老李的语速明显顿了一下。

“第十名，林卷，总分 621。”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连翻卷子的声音都消失了。

林卷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不是因为考得好，而是因为一种莫名的、从脊背窜上来的寒意。她能感觉到，周围几十道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有惊愕，有不解，但更多的，是一种看热闹的、甚至带着点怜悯的打量。

“林卷。”老李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一些，似乎才从某种走神中回过神来，“上来领卷子。”

林卷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过分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狰狞。

她低着头，快步走向讲台，全程不敢看台下任何一个人。

“啪。”

老李把卷子递过来，动作比平时要重，眼神里没有往常的鼓励，只有一种复杂的审视，像是在看一个即将爆炸的定时炸弹。

“考得不错，有进步。”他干巴巴地说了一句，然后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补了一句：“下个月月考，别掉下来。”

林卷的手一抖，差点没接稳。

别掉下来。

这句话在别人听来是勉励，但在高三（1）班，这是一句不祥的谶语。

因为在这个全年级最顶尖的班级里，流传着一个不成文的规矩——第十名，是大忌。

近三年来，无论是期中、期末还是模考，只要谁的名字钉在了第十名的位置上，不出一周，必然出事。

高二的张雅，考了第十，第二天发高烧住院，直接休学。

上届的李浩，第十名，当晚回家路上出车祸，从此没回过学校。

半年前的王璐，也是第十，被查出严重的考试焦虑症，在教室当场晕厥，转去了国际部。

一次是意外，两次是巧合，三次、四次……就是诅咒了。

林卷接过卷子，指尖冰凉。她能感觉到背后那几十双眼睛，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喂，让让，挡路了。”

一个不耐烦的声音响起。是班长周浩，他正抱着一摞全优的卷子，满脸写着“我很忙，别挡道”。

林卷侧身让开，周浩却没急着走，而是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她手里的卷子，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前排几个人听到的声音说：“哟，第十名啊，恭喜。这位置可不好坐，小心屁股没坐热，人就凉了。”

他身边那几个跟班立刻发出低低的嗤笑声。

林卷攥紧了手里的卷子，指节泛白。她不是没脾气，但在这所高压学校，任何情绪化都可能导致被针对。她只是垂下眼，小声回了句：“谢谢班长提醒。”

周浩满意地哼了一声，抱着卷子扬长而去。

林卷走回自己的座位，也就是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这是全班最不受待见的角落，因为离讲台最远，也因为——离“第十名”的死亡席位最近。

“林卷……”

旁边传来一个细若蚊蚋的声音。是同桌张小雅，一个平时除了背书几乎不说话的女生。

林卷转过头，看见张小雅正一脸惊恐地看着她，嘴唇哆嗦着，从草稿纸上撕下一条，飞快地写了几个字，推了过来。

“你疯了？为什么要考第十？快想办法降下去啊！”

林卷看着那行字，心里一阵发苦。

她也不想啊。

她原本稳定在二十名左右，虽然上不了清北，但保个 985 还算稳。可这次数学压轴题超常发挥，语文作文又撞上了她练过的原题，阴差阳错，就卡在了这个要命的位置上。

“我……我也没想到。”林卷无奈地用气声回答。

张小雅还要说什么，讲台上的老李却突然敲了敲黑板。

“安静。现在说个事。下个月有全国物理竞赛的选拔，我们班有一个名额。经过班委讨论，这个名额给……”他顿了顿，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一圈，最后定格在周浩身上，“给周浩同学。”

全班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主要是前排那几个核心成员在鼓掌。

周浩得意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大步走上讲台，接受着众星捧月般的目光。

林卷没鼓掌，她只是看着窗外。

初夏的阳光有些刺眼，透过香樟树的叶子，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她突然觉得，这间窗明几净的教室，像个精致的玻璃笼子。每个人都拼命往上爬，为了那点排名，为了那点资源，为了不被淘汰。

而第十名，就是这个笼子里，被献祭给未知怪物的祭品。

“林卷。”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林卷猛地回过神，抬头。

逆着光，一个高瘦的身影挡住了她的视线。

是陈序。

那个永远考第一，永远面无表情，永远独来独往的学神。

他手里拿着一本物理竞赛教程，修长的手指按在封面上，骨节分明。

“你的数学卷子，”陈序把卷子放在她桌上，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最后一道大题，辅助线画错了，但答案蒙对了。这种运气，用在这种地方，可惜了。”

林卷愣住了。

陈序从来不和任何人多说一句话，哪怕是周浩这种班委，他也只回单音节词。他为什么会跟自己说话？还指出了她蒙题的事实？

“我……”林卷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

陈序没等她回答，目光却越过她，看向了讲台上正意气风发的周浩，又缓缓移回林卷脸上。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没有同情，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极淡的、像是在看实验数据的冷静。

“第十名。”他叫了她一声，然后微微俯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出了今天最恐怖的一句话：

“如果你不想出事，这周之内，想办法把排名降到第十一名去。”

说完，他直起身，不再看她，转身走回自己的第一排座位，背影挺拔而疏离。

林卷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连陈序都知道“第十名诅咒”？

而且，他这话里的意思……是在提醒她？还是在威胁她？

她下意识地看向周浩，发现周浩也正从讲台上往下看，目光正好与她撞上。

那一瞬间，周浩的眼神里，没有了对“第十名”的幸灾乐祸，反而透出一股……冰冷的杀意。

林卷的心脏，狠狠地缩了一下。

这哪里是什么诅咒。

这分明是一场，针对“第十名”的，无声的猎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