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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5年冬,西安西郊土门村一处基建工地,推土机碾过冻土层时突然卡住。工人铲开浮

1955年冬,西安西郊土门村一处基建工地,推土机碾过冻土层时突然卡住。工人铲开浮土,竟露出一块青石板——下面是一座古墓,墓中两块碑文揭示出一个千年隐秘。

考古队赶到现场,墓室穹顶上的联珠纹已清晰可辨。这类纹饰在中原地区极为罕见,通常只出现在萨珊波斯贵族的器物上。

其中一块黑色石碑保存完好,碑面分上下两截:下半截是整齐的汉字楷书,上半截是六行弯曲的符号,在场无人能识。汉字很快读出了墓主信息:左神策军散兵马使苏谅之妻,姓马,年二十六,葬于咸通十五年,即公元874年。

苏谅是唐朝禁军中的军官,官职并不算显赫,但这座墓的规格,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军官妻室的待遇。

那六行符号后来被确认是巴列维文,一种消亡已久的中古波斯语书写系统。专家将拓片送往北京,请伊朗语学者破译。结果出来后,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要读懂这块碑,得先弄清楚苏谅家族的来历。

公元651年,萨珊帝国末代国王伊嗣埃三世在木鹿遇刺身亡,延续四百年的萨珊王朝就此覆灭。伊嗣埃三世之子卑路斯带着残余贵族辗转逃往中亚吐火罗地区,反复向唐朝求援。

唐高宗以路途遥远为由拒绝出兵,却在龙朔元年(661年)封卑路斯为都督,在疾陵城——约今伊朗锡斯坦省东北部——设置"波斯都督府",算是给了这支流亡王族一块名义上的领地。

仅仅两年后,663年,波斯都督府被大食攻占,卑路斯再度流亡。

咸亨年间(670—674年),卑路斯终于辗转抵达长安。唐高宗授其右武卫将军,还在长安醴泉坊专门为卑路斯修建了一座祆教寺,供波斯遗民奉祀阿胡拉·马兹达。

仪凤年间,唐高宗命吏部侍郎裴行俭护送卑路斯之子泥涅师西行,本意是协助萨珊后裔收复故土,然而大军行至安西碎叶城,裴行俭被其他军务牵绊,护送任务就此中断,泥涅师一人被留在吐火罗,滞留达二十八年之久。

唐中宗景龙二年(708年),泥涅师再次返回长安,授左威卫将军,终老于此。萨珊王族的复国之路,至此断绝。

萨珊正统虽然没了,后裔们却在长安活了下来。苏谅便是其中之一,在唐朝禁军中谋得了左神策军散兵马使一职。

王维写过"此心安处是吾乡",但对苏谅而言,长安只是不得不留的地方,内心深处的那份东西,始终没放下。

祆教的信仰从未真正中断。唐代长安城内,政府专门设立"萨保府",任命胡人首领为萨保,兼管祆祠祭祀与聚落行政。醴泉坊、靖恭坊均设有祆祠,在高宗年间最为兴盛。

这套制度让波斯流亡贵族的后裔们得以在大唐行政框架内,维持族群的宗教生活。

然而会昌五年(845年),唐武宗下令大秦穆护、祆三千余名信众强制还俗,祆教在中原的公开存在就此终结。距马昔师下葬的874年,不过才过了二十九年。

苏谅立碑时,正是祆教在长安已无处容身的年代,公开的宗教与血缘身份随时可能招来官府的盘查。

再看那块双语碑,汉文写的是"苏谅妻马氏",波斯文写的却是"苏谅之女马昔师"。同一块碑,同一个女人,两种身份。

《唐律》对"内乱"的规定极为严苛,父女成婚属于"十恶"之列,不在大赦之例,一旦查实可判死刑。

而在祆教传统里,这种被称为"xvaētvadaθa"的血亲婚姻并非禁忌,祆教典籍《正信事典》中明确将父女、兄妹之间的此类婚姻视为维护血脉纯正的神圣义务。

萨珊王朝时代,许多波斯贵族奉行这一传统,为的是防止萨珊族裔在异乡被彻底同化消散。

苏谅大概清楚唐朝官员看不懂巴列维文,所以才敢在碑上留下这行字。汉文碑面是写给大唐看的,波斯文是刻给自己族人的——两套话语,各有其主,严丝合缝。

这道藏在石碑里的秘密,一压就是一千一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