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霸王别姬》杀青宴上，张国荣突然把杯子往地上一摔，指着一个男人大骂："以后你要是再敢打她，我就让香港的朋友过来收拾你！"

坐在一旁的英达当场愣住了。对面那个男人是梨园行的武生，练过功的，块头比张国荣大一圈。可张国荣就站在那儿，眼睛死盯着对方，声音不算高，却透着一股说不清楚的劲。那个武生最终端起酒杯打了个哈哈，把头慢慢低下去了。

这件事后来很多人都知道，但大多数人记住的只是"仗义"两个字。很少有人去想，张国荣的这股气，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时间往前拉八年。1984年，香港乐坛是谭咏麟一家独大的格局。谭咏麟年长张国荣六岁，温拿乐队出身，根基深厚。那时候张国荣出道已有好几年，唱片卖得平平，圈内人对他的评价也就是"还行"。两个人私下关系并不差，谭咏麟曾公开说过欣赏张国荣，张国荣也没把谭咏麟当过对头。

但唱片公司和媒体不这么看。到了1986、1987年前后，"谭张争霸"这四个字成了香港娱乐版的固定标题。有唱片店干脆在门口挂起黑板，实时更新两人的销量数字，把买唱片这件事弄得像赌局一样刺激。两家粉丝互相攻讦，场面一年比一年难看。

1987年1月18日，香港1986年度十大劲歌金曲颁奖典礼，是那段历史里最难堪的一个夜晚。颁奖礼现场嘘声和掌声掺在一块儿，张国荣凭《有谁共鸣》拿下金曲金奖，台下乱哄哄的，主持人不得不临时接通远在澳洲的谭咏麟，让他隔空唱了一首《朋友》压场。

典礼散了之后更不好看——场外数千名歌迷当街打了起来，流血事件发生了好几起。张国荣被堵在停车场将近七八个小时才出来，回去发现车被人划花，信箱里塞满了冥纸和骂人的信。

"我就是我，是颜色不一样的烟火。"这句话是张国荣后来写进歌词里的。那时候的他，还没找到用这句话跟这个世界讲清楚的办法。

1988年初，谭咏麟宣布不再参与有竞争性质的颁奖活动。外界以为这是终战信号，结果所有的炮火全转头冲着张国荣。

1989年，张国荣在事业正当红的时候宣布告别歌坛，离港赴加拿大定居。很多人说他是负气出走，但张国荣本人从没这么解释过。

陪他去加拿大的，是唐鹤德。两个人相识于1983年的一场派对，经共同朋友介绍认识。张国荣事业低迷那几年，唐鹤德当时任渣打银行高管，给过他实质性的经济支持。这段感情在当时的社会环境下，长期以"挚友"的名义存在，外人看不穿，当事人心里清楚。

直到1997年1月4日的"跨越97演唱会"，张国荣才亲口把话说出来。那晚他唱完《月亮代表我的心》，停下来对台下讲，这首歌要送给他生命里至爱的朋友——"你们知道我说的是谁，不就是唐先生么。"全场哗然。

消息传出之后，记者扮成客户涌进渣打银行骚扰，唐鹤德不久辞掉那份百万年薪的工作，从此全程陪在张国荣身边。

这个1997年敢于公开表态的张国荣，和1992年在杀青宴上拍桌子的张国荣，骨子里是同一个人。不论代价是什么，他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

然而2002年中旬开始，一种被医生定性为内源性抑郁症的病悄悄找上了张国荣。大姐张绿萍后来在香港电台访谈中提到，医生专门写了四张纸向家属解释，张国荣的病属于脑部化学物质失衡引发的生理性疾患，与外部境遇无关。发作时全身如同被撕扯，难以言状，却又看不出来。

2003年4月1日，张国荣在香港中环文华东方酒店留下一封遗书，第一个词是英文——Depression。那年他46岁，遗书里的最后一句话是："我一生没做坏事，为何这样？"